离开槐树坳那天,我去给奶奶上坟。
坟前新土未干,纸灰还在。
我在坟头蹲下来,点了三炷香。
就在起身要走的时候,我发现坟脚边上压着一片半焦的纸片。
我捡起来一看,是纸人脸上的碎片,画着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虽然被火烧得残缺不全,但那黑眼珠还在,就像陈巧巧画出来的所有纸人眼睛一样,太逼真了。
我盯着它看,总觉得它在看我。
于是我掏出打火机,把它烧成了灰。
灰烟飘起来,在风里绕了一圈,往山下的方向飘去。
我下了山,没有回头。
现在回想起来,我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别人都说我胆子大,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,什么也不怕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个纸人,在火堆里转过头来看我的样子,我这辈子也忘不掉。
后来,陈巧巧再没画过纸人。
陈老头的纸扎铺也关了门。
每年七月半,槐树坳的村民路过纸扎铺门口,都说还能闻到一股纸灰味。
我信。
因为我也闻见过。
有一次,我出差路过槐树坳,半夜在车里睡觉,半梦半醒间,又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很浓很浓的纸灰味,混着一股烧焦的头发味。
我睁开眼睛,透过车窗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。
它穿着粉红色的纸衣裳,脸是白纸做的,上面画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。
它没有脚。
就那么飘着,冲我笑。
我一把打着引擎,踩着油门冲出了村口。
后视镜里,那东西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从此以后,我再也没有回过槐树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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