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鲫鱼,而是那条鲫鱼的嘴里,含着钓钩——鱼钩是从鱼嘴的正上方穿进去的,不偏不倚,正好在鱼唇的正中央,钩尖从鱼唇的正下方穿出来。
这个位置,钓鱼的人有一个专门的说法,叫“正口”。
正口上鱼,说明这条鱼是自己送上门来的,它死死咬住了鱼钩,不是被钩住的,而是主动吞下的。
水根已经失踪整整十五天了。
一条鱼含在嘴里的钓钩挂了十五天,鱼怎么可能还是活的?
不,那条鲫鱼被水根攥在手里一动不动,显然已经死了。
但它的眼睛还是鲜红的,鳞片还是湿漉漉的,鱼身还是软的,就像是刚刚才死的一样。
村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老人看了那条鱼和水根脸上的表情,说了一句话,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。
他说:“这不是水根钓的鱼,是鱼钓了水根。
他脸上这个笑,是被水鬼摸过了。”
老人说,鄱阳湖里有一种“死鱼正口”的说法。
你钓上一条鱼,拉上来一看鱼已经死了,但鱼钩正好在鱼嘴正中间,这就是水鬼在替鱼咬钩。
水鬼在湖底把死鱼挂在你钩上,是在跟你打招呼——这条鱼不是给你的,是拿你的命换的。
你拿了这条鱼,就等于在生死簿上签了字。
遇到死鱼正口,懂规矩的人会马上把鱼放回去,在湖里撒一把米,点三根香,头也不回地划船离开,从此再也不来这片水域。
水根不懂这个规矩,或者说他懂了也不信。
他一定是钓上了这条死鱼,以为是条大鱼上钩了,高兴得不行,结果发现鱼是死的,嘴里还含着钩,才意识到不对。
但是已经晚了,水鬼已经盯上他了。
余老爹后来专门去找了老渔民问过,死鱼正口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老渔民说,水鬼找替身,不是上来就拉人的。
它得先跟你“搭上关系”,死鱼就是它递给你的名帖。
你收下了,它就认得你了,你怎么跑都没用。
水里比岸上冷,水鬼一个人待在湖底,太孤单了,想找个伴。
它选中了谁,就会在他下钩的地方等着,把一条死鱼挂在他的钩上。
它不着急,一次挂不上就挂两次,两次挂不上就挂三次,总有一天会让你亲手把它钓上来。
水根的老婆在水根的遗物里翻出了一本记账的小本子,本子里夹着一张纸片,是水根的字迹。
纸片上写了几个日期和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最早的一个日期是他出事前第七天,写的是“今天钓了条死鲫鱼,正口,邪门”。
第二个日期是出事前第五天,写的是“又钓了一条,还是死的,还是正口”。
第三个日期是出事前一天,写的是“第三条了,这鱼眼睛是红的”。
最后一行字是出事当天的,只有四个字,字迹特别潦草,像是在很慌乱的状态下写的——“它在水里笑”。
后面没有日期,也没有然后了。
水根其实早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他连续好几天在棺材潭钓到死鱼正口,但他没有放回去,没有撒米烧香,甚至没有换地方。
他可能觉得这是巧合,也可能觉得这是谁的恶作剧,总之他选择了不信。
他最后一次去棺材潭,也许是去验证到底怎么回事,也许是去跟那个对他笑的东西较劲。
反正他去了,就没有回来。
水根的丧事办完以后,余老爹和几个老渔民商量了一下,请了一个道士来棺材潭做法事。
道士在岸边摆了香案,烧了符纸,摇了法铃,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经文。
法事做到一半的时候,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,风吹得芦苇全部弯下了腰,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潭底翻了个身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