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拿水冲了冲,是个陶罐。
跟当年我和小勇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罐子被拿上来,放在岸边的石头上。
我挤在人群里,心跳得厉害。
那罐子灰扑扑的,小口大肚,罐身上画着花花绿绿的人形纹路,跟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有人把罐口打开,里头又是一卷黄纸,红绳扎着。
这回是我爸把它解开的。
他展开黄纸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,攥着纸半天没说话。
旁边有人问他写的啥,他不吭声,把纸叠好揣兜里,转身就往家走。
我跟着回了家。
我爸坐在堂屋里,把那卷纸摊在桌上,点了一根烟。
我凑过去看——黄纸上的红字比上次多了,密密麻麻的。
最上头一行还是我的名字,李远。
底下写着一行字,我认出来了——“生于庚午年腊月初七,辰时。”
那是我的生辰八字。
后头还有一段话,写的是“以魂镇桥,百年不移。
若有迁动,需以同庚同辰者代之。”
我爸抽完一根烟,才开口:“这事你爷爷办的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爷爷年轻时学过些阴阳门道,会看风水。
当年修这座桥,修到一半桥墩老是塌,填多少石头都塌。
请人来看,说是河底有东西,得打生桩——活人镇底,桥才能稳。”
“打生桩……”
“就是把人活埋在桥墩底下。”我爸把烟掐灭了,“可那是活人,谁愿意?
后来你爷爷想了个法子,找生辰八字带煞的人,取魂镇桥,身子还留着。
你那年刚出生,他排了八字,你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,命里带煞,最合适。”
我浑身发冷:“那……那个罐子……”
“就是镇你的。
把你魂封里头,埋在桥墩底下,桥就稳了。
你人没事,可魂缺了一块,所以小时候老生病,三天两头跑医院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难怪我小时候体质差,三天两头发烧,村里人都说我养不活。
后来慢慢大了才好了些。
“那周小勇……”
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小勇那年去桥底下,把罐子打开了,放了你一魂出来。
可他自己……被镇进去了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敲了一闷棍。
“他放了你的魂,自己补了那个缺。”我爸声音低下去,“所以你后来身体好了,小勇却没了。
你爷爷知道这事,可他不敢说,也拦不住。
他给小勇家赔了钱,让小勇爹妈搬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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