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爷爷后半辈子没安生过,每年七月半都去桥底下烧纸,烧给你,也烧给小勇。”
我蹲在地上,捂着脸,眼泪往下掉。
是小勇换了我。
他八岁,我也八岁。
他把我从桥底下放出来,自己进去了。
那张黄纸上的“李远”两个字,他看懂了,可他没跑。
那天下午我去了河边。
老桥已经拆了大半,桥墩还没动。
我走到当年那个位置,蹲下来,把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。
石头缝还在,青苔还在,我摸了半天,从缝里抠出一样东西——一颗弹珠,玻璃的,里头有彩色花纹。
那是小勇的,他当年揣在兜里,舍不得给我玩。
我把弹珠攥在手心,蹲在那儿哭了一场。
河水从我手边流过,带走了眼泪,带不走那股凉意。
后来新桥建好了,宽宽敞敞的,过车过人。
我在新桥底下立了块石头,不大,就脸盆那么大,上头刻了三个字——周小勇。
石头底下压着那颗弹珠。
每年清明我都去那儿坐坐。
不烧纸,不磕头,就坐一会儿,跟小勇说说话。
说说我这一年干了啥,说说我身体还好,说说我没白活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
有时候我觉得小勇就在旁边坐着,光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,跟我八岁那年一模一样。
他不说话,可他在听。
去年我儿子六岁,我带他去河边玩。
他跑到那块石头跟前,蹲下来看那三个字,问我:“爸爸,周小勇是谁?”
我说:“是爸爸的朋友。
他住在这条河里,守着这座桥。”
儿子歪着头想了想,说:“那他孤单吗?”
“不孤单。”我看着河面,笑了笑,“他知道我常来。”
儿子跑开了,去捡石子往河里扔。
我坐在石头旁边,风吹过来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
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喊我——“李远!”清脆的童声,从河对岸飘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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