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婆婆的儿子一脸后怕,说也不知道这些野猫是从哪冒出来的,平时寨子里没见过这么多猫。
表叔公安慰了他几句,让他继续守着,自己回厢房接着睡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表叔公起来准备出殡的事。
刚走到堂屋就觉得不对劲——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大截,不是虚掩了,而是推开了大概两掌宽的缝。
他赶紧跑到棺材旁边往里看,这一看不要紧,差点把他吓得坐到地上。
棺材里石婆婆的姿势变了——昨晚入殓的时候她是仰面朝天躺着的,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口。
现在她侧过来了,面朝着棺材外面,右手伸了出来,搭在棺材沿上,手指蜷着,像是抓着什么东西。
最让表叔公头皮发麻的是石婆婆的眼睛——昨晚明明闭得好好的,现在是睁开的,不是半睁半闭,而是瞪得溜圆,眼珠子朝上翻着,只剩眼白。
石婆婆的儿子也看到了这一幕,吓得脸都白了。
表叔公定了定神,让所有人都退出去,一个人留在堂屋里。
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石婆婆伸出来的那只手,手指蜷着,掌心里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寿衣口袋上的扣子被解开了。
昨晚入殓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,那个装着小红布包的口袋是扣好的,现在扣子松开了,口袋敞开着。
他伸手进去摸了摸,小红布包还在,但摸着跟昨晚不一样了——昨晚是鼓鼓囊囊的,现在是瘪的,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。
他把小红布包掏出来,针线缝的边已经被撑开了,布包里是空的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表叔公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布包的里衬上沾着些淡黄色的粉末,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——是一股很淡很淡的土腥味,湿漉漉的,阴冷阴冷的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挖出来的泥巴。
他赶紧把布包放在一边,用白布擦了擦手。
手刚擦干净,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,又拿起布包看了看——昨晚他亲手放进去的时候,布包是鼓的,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石婆婆的儿子也确认了,布包一直是缝死的,从来没拆开过。
那现在布包里的东西去哪了?
它自己撑破了缝线跑出去了?
表叔公不敢往下想,但他必须得想。
石婆婆伸出来的那只手,手指蜷着,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。
她生前最不放心的东西,死后还要从棺材里伸手去抓。
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入殓的老人从棺材里坐起来?
表叔公没有再追查。
他把石婆婆重新放好,把棺材盖推回原位,提前了两个时辰就钉了棺——本来苗家规矩是出殡前才钉棺,但眼下这情况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把棺材钉钉得比往常都深都密,四角各钉了一根桃木楔子,又用墨斗线绕了棺材三圈,打了七个结。
石婆婆的儿子问他怎么了,他只是摇了摇头,说按规矩办。
出殡的队伍抬着棺材往后山走。
排料寨的墓地在一片向阳的坡上,山不高,路也不远,但那天抬棺的八个人都觉得肩上的棺材比别家的都沉,沉得不正常。
按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瘦得皮包骨头,棺材能有多重?
但那天的棺材压得八条汉子腰都快断了。
到了墓地,棺材下到坑里的时候,坑底事先铺好的一层石灰忽然滋滋地响了起来,冒起一阵白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灰上剧烈地反应。
表叔公站在坑边盯着那片白烟,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往坑里撒了三把朱砂,让人赶紧填土。
土填到一半的时候,石婆婆的儿媳妇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坟前,嚎啕大哭起来。
大家以为她是舍不得婆婆,想去拉她,但她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。
她指着棺材喊:“婆婆你把东西还给我,你把那东西带走我怎么活!”石婆婆的儿子脸色铁青,上去就把她拽走了,一边拽一边骂她疯了。
但石婆婆儿媳妇挣扎着还在喊,喊的是:“那东西是我们家的命根子,你带走了我们家就完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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