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听她说完,沉默了老半天,然后带着她去了村后山脚下的一片老坟地。
坟地里有一座坟,没有墓碑,坟头上长满了荒草。
村长说,这对夫妻是二十年前从外地迁来的,女的怀胎十月难产死了,孩子也没保住,就埋在肚子里一起入了土。
男的把老婆孩子埋了之后就走了,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从那以后,每年冬天的月圆之夜,总有人在枫树湾的山路上听见有人走路的声音,有时候还能听见女人生孩子的哭喊声,可走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村长说,村里人都知道那对夫妻的坟不干净,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跑去请接生婆。
二十多年了,那个难产的女人还躺在那间不存在的房子里,等着有人来帮她把孩子生下来。
廖婆听到这儿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想起那个男人来请她的时候,穿的是一双单布鞋。
那天晚上的气温零下好几度,她穿着棉鞋脚都冻僵了,可那个男人的鞋面上,连一点霜花都没有。
她突然意识到,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。
不是他不想回头,是他不能回头。
因为他的脸,在月亮底下是平的——就像那个产妇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红布,眼珠连转都不会转。
廖婆后来让人在那座坟前烧了一大堆纸钱,又烧了一套纸糊的婴儿衣裳。
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来请过她接生。
但她说,每到冬天的月圆之夜,她半夜醒来总会不自觉地朝窗户看一眼,总觉得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,穿着单布鞋,脸被月光照得煞白,正准备抬手拍她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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