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松开我的手,摇摇头,嘴唇动了动,吐出几个字。
何雨水侧耳听了听,转头对我说:奶奶说,她看人不会错。
让你以后常来坐坐。
我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。
在这个人人都有小心思的院子里,聋老太太是第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地接纳我的人。
聋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撑着床沿站起身来。
她的身形瘦小,背有些驼了,但行动起来还算利索。
她慢慢走到墙角的衣柜前,拉开柜门,从里面翻找起来。
何雨水凑过去,想帮忙,却被老太太摆手挡开。
我站在原地,有些不知所措。
何雨水冲我使了个眼色,示意我稍安勿躁。
过了片刻,老太太转过身来,手里多了一双布鞋。
鞋子有些旧了,黑色的灯芯绒鞋面已经泛白,边缘处磨得有些起毛。
但针脚细密均匀,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结实货色。
鞋底是千层底,用麻绳纳得密密麻麻,瓷实得很。
老太太把布鞋递到我面前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我看向何雨水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微微泛红,凑到老太太身边,轻声问:奶奶,这是……柱子叔的鞋?
聋老太太点点头,把布鞋往我手里塞。
我接过鞋子,有些意外。
这双鞋虽然旧了,但保存得很好,鞋帮里还塞着些樟脑丸,显然是精心收藏过的。
何雨水的声音低了下去,转头对我说:柱子叔是奶奶的儿子,以前也在轧钢厂。
我哥以前也在那儿,奶奶本来想把这双鞋给我哥的,我没要……
她顿了顿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我捧着这双旧布鞋,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。
聋老太太的儿子,柱子,当年也是轧钢厂的。
他穿着这双鞋进厂,后来……后来就没了。
后来怎么了?
我轻声问。
何雨水看了看老太太,欲言又止。
老太太听力不好,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向我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缓慢而沉重:
那会儿……工厂里乱得很。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不把人当人。
安全事故三天两头出,没人在乎。
我儿子他……
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好一会儿才继续:
他为救人和设备,走了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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