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庆堂把这封信看了两遍。
和子身体不好,心脏的问题。
他想起和子以前就有心慌的毛病,每次赶论文熬夜的时候都会发作。
她说“没事,睡一觉就好了”。
现在不是“睡一觉就好了”。
现在是“心脏的问题”,医生说的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和子。
和子的丈夫。
和子的丈夫写信告诉他:军部正在全面动员。
一个老实人,不会无缘无故写这种话。
他在告诉她:要打仗了,你要小心。
一个日本人的丈夫,给一个中国人的旧同学写信,说“你要小心”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眼前是和子的脸——戴眼镜,短发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她嫁了人,身体不好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阳光惨淡,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。
不知道怎么回这封信。
说“祝你早日康复”?
太假了。
说“我会小心的”?
他不需要。
说“谢谢”?
谢什么?
谢他告诉他战争要来了?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:“山本一郎来信。
和子心脏不好。
军部全面动员。
战争不可避免。”然后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,不是和巧英的信放在一起,是单独放。
不是怕混了,是怕自己忘了——忘了还有一个远在日本的人,在替他担心。
十一月二十三日,苏城,云锦坊。
顾老染匠来了。
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背有点驼,但精神很好,说话中气十足。
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,戴着一顶瓜皮帽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
拐杖不是用来走路的,是拿在手里转着玩的。
苏曼婷陪着他走进厂房。
巧英站起来,迎上去。
“顾老先生,辛苦您了。
这么大老远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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