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这本笔记本像一颗炸弹——炸渡边家,也炸自己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封面,皮面的,凉丝丝的。
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拉开抽屉。
抽屉最深处有一个暗格。
他把笔记本放进去,盖上,锁上抽屉,把钥匙放进口袋里。
不是怕被人发现,是怕自己忍不住拿出来看。
今晚不能看了。
看了睡不着。
不看也睡不着。
他吹灭了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
十二月初五,苏城,云锦坊。
凌晨。
天还没亮。
巧英在织机前坐了一整夜。
没有织锦,没有合眼。
袖口里揣着宋云澜给的存折,口袋里放着三封信。
树生哥的,陆怀瑾的,钟庆堂的。
放在一起,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把它们抽出来,看了一遍,又叠好,放回去。
“小姐?”春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睡意,“您一夜没睡?”
“嗯。”
“天快亮了。
您睡会儿吧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
巧英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淡淡的,像被水洗过。
红豆架子在晨光里渐渐显出了轮廓——枯藤缠着竹竿,一动不动。
她打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像刀割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窗台上那盆文竹。
文竹还是绿的,在这个除了等待什么都没有的季节里,它还是绿的。
她不知道树生哥在长沙怎么样了,不知道陆怀瑾在绥远冷不冷,不知道宋云澜回沪上了没有,不知道钟庆堂昨晚睡了没有。
什么都不知道。
知道的只有——天亮了。
她关上窗户,转过身。
“春桃,今天不进货了。”
“不进了?”
“不进了。
等。”
她走到织机前,坐下来,拿起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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