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里,风从塞外吹来,很硬,像刀子。
他把报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口袋里已经有母亲的信、巧英的信。
现在又多了一张报纸。
三样东西,告诉他三件事:母亲在等他,她在等他,国家出事了。
他不知道哪一件更重要,但三件都要命。
他走进帐篷,副官正在听收音机。
收音机是军用的,老式,声音沙沙的,像隔着一层纱布在说话。
里面有人在讲,讲得很快,口音重,听不太清。
但有几个词飘过来——“南京”“何应钦”“讨伐”。
还有一个词——“共产党”。
副官转过头看着他。
陆怀瑾没有说话。
在行军床上坐下来。
马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影子投在帆布墙上。
他忽然想:如果南京和西安打起来,中国人就要打中国人了。
他在绥远,打的是岛国人。
他的枪口,从来没有对准过中国人。
以后也不会。
不管谁下命令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手放在口袋上,摸了摸那两封信。
母亲的字歪歪扭扭,巧英的字端端正正。
两封信,两种笔迹,两种温度。
折好,放回口袋。
贴着心口。
十二月初十二,苏城,钟氏纺织商行。
钟庆堂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密电。
渡边一郎从北平发来的。
电文很短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的。
“张杨兵变。
委员长被扣。
中国将乱。
军部指示:静观其变,伺机而动。”
钟庆堂把电文看了一遍,划了根火柴,点燃。
火苗舔着纸边,卷起来,变成黑色,碎成灰。
他看着那些灰烬在桌上散开,用手指拨了拨,灰很细,吹一下就没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把钥匙。
抽屉的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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