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屉里锁着那本笔记本。

笔记本上记着渡边家在华北的仓库位置、储存物资种类、管理人员名单、调拨流程、运输路线。

那颗炸弹，现在还在他手里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，但他知道，快了。

他睁开眼睛，铺开一张白纸，提笔写了一行字：“巧英妹妹：岛国人希望中国内战。

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。”

他看了这行字看了很久，把纸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
没有寄。

不是不想寄，是寄不出去。

邮局还在开，但他不能寄。

这封信如果被截了，他会死。

也许还会连累她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窗外没有月亮，厚厚的云层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把他裹在中间。

但他不想开灯。

黑暗里，他能想得更清楚。

十二月初十三，苏城，云锦坊。

巧英在织机前坐着。

小寒纹的经线上了一半。

窗外下雪了，很小，稀稀拉拉的，像盐，不像花。

落在枯藤上，落在砖地上，落在那几颗埋在土里的红豆上。

春桃从外面跑进来，手里没有报纸，没有信。

她站在那里，喘着气。

“小姐，街上都在说。

委员长被扣了，南京要打仗了。

有人说要打西安，有人说要打岛国，有人说两边都要打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小姐，到底打谁？”

巧英没有回答。

推了一梭子，咔哒。

“春桃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去告诉苏姨，联合采购的货，这个月不发了。

各家的库存，够撑到正月。”

“那下个月呢？”

巧英的手没有停。

“下个月的事，下个月再说。”

春桃应了一声，转身跑了。

巧英一个人坐在厂房里。

织机咔哒咔哒地响着，和窗外落雪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停下梭子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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