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地上一层薄薄的白。
红豆架子上,枯藤被雪盖住,像一根根白线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窗玻璃,很凉。
把手收回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忽然想起什么——去年冬天,苏城围城。
陆怀瑾站在这个窗口,问她“怕不怕”。
她说“不怕”。
他笑了,说“骗人”。
她也笑了。
那是去年冬天的事。
现在又是冬天。
围城已经过去了,又来了一次“围城”。
不是围苏城,是围整个中国。
她不知道谁会赢,但她知道,她不会输。
她转过身,走回织机前,坐下来。
拿起梭子,推了一梭子。
小寒纹——“雁北乡”。
大雁开始往北飞了。
春天快来了。
十二月初十四,沪上,渡边商社。
渡边健次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岛国军部发来的绝密电文。
他看了一遍,把电文递给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。
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,戴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是军部派来的,姓什么,渡边健次不知道,也不需要知道。
“张杨兵变,委员长被扣。
军部认为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如果南京和西安打起来,中国将陷入内战。
我们可以趁乱推进华北,甚至更进一步。”
渡边健次没有说话。
中年男人看着他。
“健次君,你不这么认为?”
渡边健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我认为,中国人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
中年男人笑了一下,站起身。
“军部等你的消息。
不要让我们失望。
走了。”
渡边健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窗外虹口的霓虹灯在夜雾里闪着惨淡的光,红红绿绿的,照在他的脸上。
他想起钟巧英——那个在苏城替织染业撑起一片天的女人。
他在围城的时候没拿下她,在码头涨价的时候没拿下她,在抓陈树生的时候没拿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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