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回到桌前。
信还没寄出去。
邮局不收,说“暂时停收邮件,等通知”。
他把信放在桌上,用镇纸压住,怕被风吹走了。
窗外又下雪了。
很小,稀稀拉拉的,落在窗台上,落在玻璃上,落在那些他种下的红豆上。
红豆被雪盖住了,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,在雪底下,在土里。
等雪化了,春天来了,它们会发芽。
他拿起笔,在信封上加了一行字——不是地址,是说给自己听的话:“等。”
十二月初十七,苏城,云锦坊。
深夜。
巧英在织机前坐着。
小寒纹织完了,大寒纹的经线上了一半。
窗外雪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,很淡,像被水洗过。
春桃端着姜汤走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。
看着巧英的背影,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小姐,南京会打西安吗?”
巧英推了一梭子,没有回答。
“小姐,陆长官会有事吗?”
又推了一梭子。
“小姐,树生哥在长沙,安全吗?”
再推了一梭子。
咔哒。
春桃没有再问了。
她站在旁边,看着巧英的侧脸。
灯光下,巧英的脸很平静,像一潭静水。
但春桃跟了她这么多年,知道水面下的暗流——她的梭子推得比平时慢。
不是慢了,是沉了。
每一梭都推得更用力,像要把什么东西织进锦缎里,把那些担心、害怕、说不出口的话,一梭一梭地织进去。
巧英开口了。
“春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去睡吧。
我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春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转身走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巧英一个人坐在织机前。
停下梭子,没有织。
窗外的月光很淡,照在红豆架子上,雪还没化,盖在枯藤上,盖在落叶上,盖在那些埋着红豆的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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