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英,我收到消息,渡边健次这几天在沪上调了一批人,往苏城方向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商人,是眼线。
他在摸底。”
巧英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摸谁的底?”
“你的。
苏姨的。
绸庄的。
新厂房的。”宋云澜走回来,在椅子上坐下,“他知道你正月要去沪上见知微。
他也知道知微是谁。”
巧英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他盯上知微了?”
“可能。
也可能只是试探。”宋云澜端起桌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,“但不管怎么样,你正月去沪上,不能一个人。
我陪你去。”
巧英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宋云澜,你管得越来越宽了。”
“婚约上写的。”宋云澜放下茶盏,嘴角微微上扬,“全面合作,不分彼此。”
“那是生意。”
“生意也是你的事。
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可巧英听得出来,那平淡底下压着东西。
她别过脸去,假装看账本。
“知道了。
正月去沪上,你陪。”
宋云澜笑了。
“这才对。”
长沙,岳麓山下。
临时大学的实验室窗户关不严,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酒精灯的火苗东倒西歪。
陈树生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毛背心——母亲织的那件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他坐在实验台前,面前摊着一沓稿纸。
论文的标题写在第一页:《天然染料茜草中红色素的提取与染色性能研究》。
他已经写了两个月,写了改,改了写,稿纸堆了厚厚一摞。
有些页被钢笔划得密密麻麻,有些页被他揉成团扔进纸篓,又从纸篓里捡出来,展平,继续写。
还差最后一章。
“树生,还在写?”王教授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,“天色不早了,该歇了。
明天还有课。”
“快了。”陈树生抬起头,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“就差结论部分。”
王教授走进来,把煤油灯放在桌上。
灯光更亮了些,照在稿纸上,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拿起稿纸,一页一页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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