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头从皱到舒,又从舒到皱,最后舒展开来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这篇论文,写得扎实。
数据翔实,论证严密。
等发表出去,能在《化学》杂志上占个位置。”他放下稿纸,看着陈树生,“但你最近心不静。”
陈树生愣了一下。
“是因为苏城那边的事?”王教授的声音很轻,“还是因为那个人?”
陈树生低下头。
他没有回答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稿纸上,照在那个还没写完的“结”字上。
他想起苏城的巧英,想起东院的红豆架子,想起巧明背《三字经》的声音。
他想起去年秋天,他蹲在红豆架子前,对巧英说:“红豆发芽了,好运就来了。”巧英说:“你信?”他说:“我娘说的,我都信。”
他忽然很想回去。
不是“等忙完这阵子”,是现在。
“先生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写完论文,想回苏城一趟。”
王教授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眼镜片后的目光很温和,像一盏不刺眼的灯。
他拍了拍陈树生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
论文的事,我帮你盯着。
发表的事,我替你跑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记住,不管你走到哪里,清华的实验室门,永远为你开着。”
“先生,我记住了。”
王教授点了点头,拎起那盏煤油灯,走了。
屋里暗下来,只剩桌上那盏还亮着。
陈树生重新拿起笔,蘸墨,继续写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吹得稿纸哗哗响,他伸手压住,一笔一划,把“结论”两个字写在纸上。
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。
不是正月的鞭炮,是学生们等不及了——快过年了,有人在宿舍门口放了一挂,噼里啪啦的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他听了一会儿,低下头,继续写。
工棚里,巧英把账本收好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宋云澜站在她身后,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“宋云澜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去看过红豆架子吗?”
宋云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去年树生哥种的红豆。
你说草能活,红豆也能活。
现在草活了,红豆还没发芽。”巧英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,红豆什么时候发芽?”
宋云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春天。
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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