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端着茶过来,放在桌上,笑嘻嘻地说:“陈少爷,您可算回来了。
小姐天天念叨您。
说树生哥的论文写完了没有、树生哥什么时候回来、树生哥在路上冷不冷——”巧英瞪了春桃一眼,春桃吐了吐舌头,跑了。
陈树生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碧螺春,今年的新茶,是巧英亲手泡的。
茶叶的分量刚好,不浓不淡,和他走之前喝的一模一样。
灶房里,春桃蹲在灶台前,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。
火苗窜起来,舔着锅底,映得她脸红红的。
她就着火烤了烤手,站起身,揭开蒸笼——桂花糕还在锅里温着,是她今早做的。
她不知道他今天回来。
但她每天早上都做一笼桂花糕。
不是因为他爱吃,是因为巧英姐爱吃。
不,是因为他爱吃。
她记得去年他在苏城的时候,每次来灶房倒水,都会顺手拿一块桂花糕。
她问他:“陈少爷,好吃吗?”他说:“好吃。
比北平的好吃。”她那时候以为他在客气。
后来她留意了——他每次拿的都是靠边的那一块,边角焦黄、酥脆的。
中间软的他不动。
她记住了。
今天这一笼,她把边角烤得格外焦。
她端着一盘桂花糕从灶房出来时,陈树生正蹲在红豆架子前,和巧英一起看那几株嫩芽。
她没有走过去。
她把桂花糕放在灶房门口的小桌上,转身回去烧水。
她不需要他知道。
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。
院子里,巧英和陈树生蹲在红豆架子前。
三株嫩芽已经从土里探出头来,嫩绿嫩绿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。
陈树生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株最高的。
叶子嫩嫩的,软软的,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发芽了。”他说,“好运就来了。”
巧英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和他去年蹲在这里时一模一样。
一样的姿势,一样的话。
只是枯藤变成了新芽,冬天变成了春天。
“树生哥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年说,红豆发芽了,好运就来了。
现在发芽了,好运来了吗?”
陈树生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她。
晨光从东边漫过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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