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红豆,放在掌心里。
去年巧英寄来的,他一直留着,没舍得种。
暗红色,圆圆的,硬硬的。
他把红豆在她眼前晃了晃,然后蹲下来,在红豆架子旁边挖了一个小坑,把那颗红豆埋进去,盖上土,用手压了压。
四株红豆,并排种着。
巧英从兜里掏出那只银镯,套在他手上。
镯子有些紧,他手腕比她粗,卡在掌骨那里。
她使劲推了一下,“咔”一声,滑进去了。
两只银镯并排贴在一起,一宽一窄,一粗一细。
“你的涩了。”巧英说,“我的还亮。”
陈树生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只银镯,一只涩,一只亮。
他戴了半年的那只,被烟火熏、被试剂泡、被风吹日晒磨得暗淡;她那只是新的?
不是,是她天天摸,天天擦,天天戴在手上下不来。
“等过些日子,它也会亮的。”他说。
他把那四株红豆看了一会儿,起身走回工棚。
午后,宋云澜来了。
春桃迎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。
“宋先生,车备好了?
小姐说今天去沪上。”
“备好了。”宋云澜走进厂房,看见陈树生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树生?
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陈树生站起身,“宋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宋云澜点了点头,“巧英,该走了。
再晚天就黑了。”
巧英站起身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新织的围巾和几块桂花糕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陈树生一眼。
“树生哥,我去沪上见知微姐。
明天回来。”
“我陪你?”陈树生说。
“不用。
你刚回来,歇着。
春桃陪我去就行。”巧英顿了顿,“红豆浇水,早晚各一次。
别浇多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树生点了点头。
汽车引擎响了,黑色福特车缓缓驶出巷口。
陈树生站在门口,看着车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两只银镯,一只涩,一只亮,贴在一起。
春桃坐在副驾驶,从后视镜里看见陈树生还站在巷口。
她飞快地移开目光,低下头,假装整理腰间的短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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