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三月十三日,惊蛰后七日。
苏城。
沈伯安离开后的第三天,巧英一直把那匹月白色的料子放在枕边。
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她就摸一摸,丝面冰凉,贴着掌心慢慢变温。
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月白不是白,是月光照在雪地上的颜色。
要染七七四十九天,急不得,也省不得。”佩兰姨等了四十九天,等到了一匹月白。
她没有等到山河无恙。
陈树生坐在院子里,面前摊着父亲那封信。
他已经看了很多遍,信纸的折痕处都快断了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,贴着心口放着。
宋云澜从沪上回来了,带回了怡和洋行的新合同,还有沈知微的口信。
“知微说,她愿意来苏城。
正月二十,我去接她。”宋云澜把合同放在桌上,在巧英对面坐下,“巧英,沈叔叔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巧英抬起头。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他在渡边那边,越来越危险了。
渡边健次已经开始怀疑他了。”宋云澜的声音不高,却很沉,“他留在那里,还能送几次消息?
一次?
两次?
他走得了吗?”
巧英低下头,看着腕上的银镯。
镯子内侧那行小字——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。
她不知道沈叔叔能不能等到那一天。
她只知道,他还在那里。
还在替她们盯着渡边家的一举一动,还在替她们送消息。
他扛了二十年。
扛到头发白了,扛到腰弯了。
他还在扛。
午后,巧英一个人去了城外。
她去看母亲的坟。
春草已经冒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铺满了坟前的空地。
母亲的墓碑不大,青石的,上面刻着“苏宛卿之墓”四个字。
旁边还有一座坟,更小一些,墓碑上刻着“沈佩兰之墓”。
两座坟挨在一起,像两个人并肩坐着。
巧英在母亲的坟前蹲下来,把带来的桂花糕放在碑座上。
又在佩兰姨的坟前蹲下来,把另一块桂花糕放在碑座上。
“佩兰姨,我是英英。
您不认识我。
我娘肯定跟您提过我。
她说我小时候不爱睡觉,非要她抱着才肯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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