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生意做不下去,是命差点没了。
健次,你在沪上待久了,心软了,做生意的人,心要硬,做军人的,更要狠。”
渡边健次沉默良久,脑海里闪过钟庆堂那天的眼神,没有畏惧,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。
他清楚,这种人不怕赔钱,不怕断销路,最怕的是身边人出事。
“叔叔,我需要时间斟酌。”
“别拖太久。”渡边一郎说完,便挂断了电话。
渡边健次握着听筒,久久未动,窗外的暮色漫进来,霓虹灯红红绿绿的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格外阴鸷。
他叔叔说得对,他在沪上浸淫太久,心软了,不是对钟庆堂心软,是不愿变成叔叔那样狠辣的人。
可钟庆堂步步紧逼,逼得他无路可退,要么收服这头鹰,要么折断它的翅膀,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,樱花树下,陈润青、宋景康、沈佩兰与叔叔并肩而立,如今,他们的后辈却站在了棋盘的两端。
若叔叔当年没入军部,若陈润青没回北平,若宋景康没经商,若沈佩兰还在世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
没人能给他答案。
他将照片锁回抽屉,重新拿起电话,拨通了苏城办事处的号码,声音冷硬:“立刻查清钟庆堂的家眷,他母亲、弟弟,还有他在乎的所有人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挂断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闭紧了眼睛。
他本不想如此,可叔叔说得对,生意场上,狠才能立足,军旅之中,狠才能活命。
苏城城西,春桃牵着一头瘦驴,在荒坡上的破庙前停下。
这是她寻的第三处地方,前两处要么离城太近,一刻钟便到,极易暴露;要么离城太远,骑马都要两个时辰,联络不便。
这处破庙坐落在小山包上,离城半个时辰,骑驴可达,步行也行,位置刚刚好。
庙不大,三间屋子,主殿屋顶塌了一半,偏殿却还算完整,能遮风挡雨。
院子里有口老井,井水清冽,灶台塌了半边,简单垒砌便能用。
春桃推开偏殿的门,阳光斜斜照进去,照亮墙上剥落的泥皮,露出底下青灰的砖。
地上堆着厚稻草,踩上去软乎乎的,拨开稻草,底下干爽得很。
她走到窗边推开窗,窗外是一片荒坡,杂草丛生,没有路,却能望见苏城的轮廓,灰蒙蒙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春桃对着空荡的屋子轻声自语。
她在破庙里转了圈,将每个角落都摸透,最后停在主殿的佛像前。
佛像金漆剥落大半,露出灰白的泥胎,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睛,仿佛还在凝视众生。
春桃从口袋里摸出三支香,在烛火上点燃,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,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。
她不求自己平安,只求佛祖保佑沈叔叔平安,保佑知微姐、巧英姐和钟家上下无恙。
磕完头,她拍了拍膝盖的土,走出破庙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,清辉洒在山路上,白花花一片。
她骑上驴往城里赶,驴走得慢,她却不急,怀里揣着那枚铁钉,指尖时不时碰一碰,铁钉锈迹斑斑,却让她心里踏实——这是陈树生给的信物,是父亲说的根基,丢不得,也忘不得。
云锦坊的实验室里,陈树生盯着面前改良后的配方,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专注。
“温感显纹”的配方被他往前推了一大截,不仅显色更稳定,褪色更慢,还能通过醋酸控制褪色速度,温度、湿度不同,显色的深浅、褪色的快慢也随之变化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巧英刚织好的月白锦缎,用特制的墨水写下一个“一”字,对折塞进信封,严丝合缝地封好。
等了一个时辰,拆开信封取出锦缎,那个淡红色的“一”字依旧清晰,没有丝毫褪色。
陈树生靠在椅背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巧英端着姜汤走进来,站在他身后轻声问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陈树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将锦缎递过去,“你看。”
巧英接过锦缎,对着灯光细看,那个端正的“一”字藏在锦纹里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指尖抚过锦缎,眼底泛起光亮:“这是‘一’,是开始的意思?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