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是开始。”陈树生耳根悄悄发红,语气却透着笃定,“以后你想传什么消息,都能藏在锦缎里,旁人看不懂,只有你想让他看的人,才能识破。”
巧英想起母亲说过的话,织锦的人心里要有根正梁,梁正了,锦才正。
如今,这锦缎不仅能藏心意,还能藏情报,成了最隐秘的铠甲。
她将锦缎仔细折好放进口袋,笑着调侃:“树生哥,我竟不知,你如今这般厉害了?”
陈树生被她看得有些局促,挠了挠头,故作镇定:“我本来就厉害,只是从前没机会显摆。”
巧英被他的模样逗笑,将姜汤推到他面前:“快喝了吧,凉了就失了效用,喝完早点歇着,别总熬这么晚。”
傍晚,沈知微从沪上回来,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,没回东厢房,径直奔向厂房找巧英。
“英妹妹,你看这个!”她将信封里的调查报告复印件抽出来,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沈伯安的行踪,哪年哪月见了谁、去了哪,连他去云锦坊的次数、和巧英说话的地点都记录在案。
巧英接过纸张,指尖一页页翻过,心一点点沉下去——沈叔叔的行踪被人盯了整整一年,这些记录虽不详尽,却足够让渡边健次看清,沈伯安和她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“这是从哪弄来的?”巧英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从渡边商社偷拍的,我趁人不注意拍了照。”沈知微眼眶泛红,声音却透着倔强,“他们查我舅舅很久了。”
巧英将纸张折好放进口袋,握住沈知微冰凉的手,语气坚定:“知微姐,你放心,我保证你舅舅不会有事。”
沈知微没问“你如何保证”,只是看着巧英的眼睛,轻轻点了点头,那份信任,比任何承诺都沉。
深夜,钟庆堂独自坐在账房里,没开灯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格子般的光影。
他看着那些光影,想起老陈说“货都搬妥了”时的语气,想起库房里那三捆丝线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——钟记终于有了自己的路,不用再看渡边家的脸色,可渡边健次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打开抽屉,取出那本英文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提笔写下:“三月二十七日,货到,一百五十斤德国丝线,品质上乘。
钟记有了自己的路,渡边健次迟早会知晓,知晓便会动手,我不怕他动手,只怕他不动手,动手了,才能看清他手里还剩多少牌。”
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,他起身走到窗前,月光洒在院子里,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却依旧倔强地伸向天空。
他看了许久,转身走出账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沿着巷子往钟家老宅走,到了门口,他停住脚步,门紧闭着,院子里没有灯光,却能想象出里面的模样——巧英在,树生在,宋云澜或许也在。
他站了许久,终究没有敲门,他与他们,终究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,说“我来了”太过唐突,说“来看看你们”又太过矫情。
他只是路过,看看那盏灯还亮着,灯亮着,就很好。
转身离去时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,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。
他想起母亲的话,想起很久没陪母亲和弟弟吃顿饭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盼——等钟记站稳,等渡边家的算计落空,他一定回去,好好陪他们吃一顿饭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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