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奇怪的是,订单上的字迹边缘开始晕染,露出底下一层模糊的墨迹,那是后来描上去的痕迹。
“这是‘温感显纹’技法。”巧英抬眼看向罗伯特,眼神锐利如银梭,带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,“我娘当年为防假订单,特意改良了印章染料,混了苏城特有的茜草汁,遇温水会显露出暗纹。
而你这张订单上的印章,用的是普通印泥,遇水只会晕开,哪来的暗纹?”
她顿了顿,指尖点在订单背面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况且,钟家订单向来是‘正面印纹,背面落码’。
背面这串数字是‘三六九’,可钟家的编码规则是‘天干地支加经纬数’——‘三六九’根本不是我家用的数字。
罗伯特先生,你拿一张伪造的订单来逼我交货,究竟是受人指使,还是想讹诈钟家?”
罗伯特脸色瞬间煞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巧英。
他身后的随从想上前,却被陈树生不动声色地拦住。
陈树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,像把出鞘的手术刀:“瑞丰洋行上月刚因伪造订单骗了三家绸缎庄,被沪上商会通报批评。
罗伯特先生,若是想让这事闹到苏城商会,我们也不介意奉陪到底。”
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,正是巧英让他留意的《沪上商报》,翻到那一页,上面赫然印着瑞丰洋行伪造订单的丑闻,还有罗伯特的照片,清清楚楚。
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,纷纷指责罗伯特无耻。
罗伯特又羞又恼,脸涨成了猪肝色,却不敢再多说一句,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跑了,连伪造的订单都忘了带走,像条丧家之犬。
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,陈树生松了口气,转头对巧英笑道,眼底满是宠溺:“英妹妹,还是你厉害,一眼就识破了骗局。”
“是娘留下的技法厉害。”巧英收起订单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那是来自母亲的守护,“若不是她当年心思缜密,我今日怕是真要被他们算计了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对福伯道,“福伯,你去查查,罗伯特来苏城后,是不是见过二叔。”
“好嘞,大小姐。”福伯应声离去,脚步轻快。
西院的厅堂里,钟翰武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指尖夹着一支烟,烟灰簌簌落在地上,烫坏了地毯的一角。
张氏端来一杯热茶,小心翼翼地递过去:“老爷,老王头那边说,已经把东西都掺进去了,巧英那丫头一时半会儿肯定查不出来。
就是……罗伯特先生那边,怎么还没消息?”
钟翰武冷笑一声,把烟摁在烟灰缸里,眼底满是阴狠:“急什么?
罗伯特拿着伪造的订单上门,那丫头就算再聪明,也得慌一阵子。
等她赔不出锦缎,要么交出‘雨过天青’的配方,要么眼睁睁看着染坊被洋行追责。
到时候钟家的家产,还不是咱们的?”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钱经理连滚带爬地闯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像是见了鬼:“二、二老爷,不好了!
罗伯特先生那边栽了!
巧英那丫头识破了伪造的订单,还拿出报纸揭穿了瑞丰洋行的丑闻,罗伯特先生灰溜溜地跑了!”
“废物!
都是废物!”钟翰武猛地踹翻面前的八仙桌,茶杯摔在地上,碎片溅得满地都是,“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都搞不定,罗伯特那蠢货是吃干饭的吗?
!”
他气得咬牙切齿,指尖攥得指节泛白,手背青筋暴起:“温感显纹?
又是苏宛卿那个死女人留下的后手!
死了都不安生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:“既然软的硬的都不行,就给我盯紧了染坊,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破绽。
另外,给庆堂传封信,让他在岛国那边多留意,尽快联系上那边的人。
只要能拿到靠山,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小丫头?”
张氏连忙应道,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,手微微发抖:“我这就去办,老爷您消消气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巧英刚检查完生丝,就见福伯匆匆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气喘吁吁:“大小姐,查到了!
我托人打听,罗伯特来苏城之后,确实和二老爷见过面,就在城西的茶馆,还聊了快一个时辰呢!”
“知道了。”巧英点点头,眼底一片清明。
证据确凿,但此刻还不是揭发二叔的最佳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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