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来到钟家的第二十日,夜色如墨。
后院的小库房被临时改成了实验室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,混着陈旧木料的气息。
昏黄的油灯下,巧英走到货架前,取下母亲留下的那本蓝色布面日记。
她轻轻翻开,指尖停在记录“电光锦”防水涂层的那几页。
“树生哥,你看,这是娘当年研究的‘电光锦’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锦面有一层透明涂层,防水耐磨,当年是专供军方的。
可惜后来娘身体不好,就没再织过。”
她抬头看向陈树生,眼底映着灯花,亮得惊人:“这次恒昌商行的订单,还有陆怀瑾那边的军需订单,若是我们能织出‘电光锦’,不仅能提升锦缎品质,还能让染织厂的名气更大。
钟翰武就算再想搞鬼,也没那么容易。
只是这防水涂层,我试了好几次,都失败了。”
陈树生接过日记,仔细翻看着。
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,又看向桌上摆放的几片失败的锦缎试样——锦面上的透明涂层已经龟裂、剥落,像是干涸河床上的泥土。
“没关系,”他放下日记,语气坚定,“我们一起研究,总能试成的。
我是学化学的,调配涂层试剂是我的强项。
你负责织锦和把控技艺,我们分工合作,一定能复刻出苏姨的‘电光锦’。”
“太好了,有你在,我就放心了。”巧英看着他,眼底满是感激,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,“这段时间,又要辛苦你熬夜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?”陈树生耳尖微微泛红,挠了挠头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,“再说了,能陪你一起复刻苏姨的技艺,能帮你守住染织厂,就算把我实验室的瓶瓶罐罐都搬来,我也乐意。”
他转身,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碗温热的燕窝,递到巧英面前。
碗壁烫手,热气氤氲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:“我知道你胃不好,赶工期间肯定会累着,让张妈炖了燕窝。
快喝了,补补身子,别累垮了。”
巧英心头一暖,接过燕窝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这些日子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陈树生总是陪在她身边,默默守护她,帮她解决难题,记着她的喜好,担心她的身体。
这份温柔,让她在疲惫和艰难中,总能感受到一丝慰藉。
“你也一样,别总在实验室里待着,注意休息。”巧英舀了一勺燕窝,递到陈树生嘴边,语气温柔,“你要是累倒了,谁帮我调试涂层试剂,谁帮我检查生丝和染料?”
陈树生脸颊一红,连忙张嘴吃下,眼神里满是羞涩与欢喜,挠了挠头:“知道了,我一定注意休息,绝不拖你的后腿。”
一旁的王阿彩路过,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打趣道:“大小姐,陈少爷,你们俩这么恩爱,以后要是成了亲,肯定是一对神仙眷侣。
到时候,一起把钟家染织厂办得越来越好,夫人在天有灵,也该放心了。”
巧英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连忙低下头,假装喝燕窝,不敢看王阿彩的目光。
陈树生更是羞得满脸通红,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,手足无措地挠着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模样格外可爱,惹得王阿彩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寂夜里传得很远,驱散了几分冷清。
打趣过后,两人便投入到了“电光锦”的研究中。
巧英坐在织机旁,专心织造锦缎试样,手指翻飞,丝线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。
陈树生则在一旁的实验台边,调试涂层试剂,时不时取样、化验,记录着每一组数据,眼神专注而认真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小库房里,炭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散发着温暖的热气,油灯的光芒柔和,映着两人专注的身影。
织机的“咔嗒”声、试剂碰撞的“叮当”声,交织在一起,格外和谐,像是一首深夜的交响曲。
可一次次的尝试,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败——锦面上的透明涂层,要么不够均匀,要么防水效果不好,要么就是烘干后,会出现脆性龟裂,轻轻一碰就会剥落,碎成粉末簌簌落下,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努力。
不知不觉,夜色渐深,织机声渐渐停歇,只有小库房里,依旧亮着灯火。
窗外月色如水,透过窗棂洒进来,与灯光交织在一起。
巧英盯着青花瓷盆里那片锦缎试样,已经看了半柱香的时间。
锦面是雨过天青色,经纬细密,在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绢光,看起来和普通云锦没什么两样,可表面的涂层,已经龟裂开来,显得十分粗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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