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来到钟家的第二十二日,午后阳光正好。
冬日的暖阳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织机的“咔嗒”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悦耳,巧英坐在织机前,指尖翻飞,一匹用“雨过天青”染线织就的锦缎正在成型。
这几日,她和陈树生几乎泡在了实验室里。
白天,她安排织工赶制未被污染的生丝,监督织锦进度;晚上,就和陈树生一起反复试验,调试涂层配方。
昨夜,他们终于成功复刻出了第一批“电光锦”涂层——锦面防水透气,柔韧不脆,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。
陈树生依旧贴心。
每天都会让张妈给巧英炖补品,熬夜时会悄悄给她披衣服,帮她擦去指尖沾上的试剂。
偶尔还会自嘲:“清华化学高材生,如今沦为染织厂专属试验工。”逗得巧英破涕为笑。
“大小姐!
大小姐!”福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慌张,“外面来了一辆黄包车,说要见您!”
巧英放下木梭,眉头微蹙。
黄包车?
这个时辰,谁会来?
她走到门口,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。
一辆黑漆黄包车停在院门口,车帘紧闭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没有拜帖,没有通报,就这么径直停在了门前。
“先别开门。”巧英低声对福伯说,转身去叫陈树生。
陈树生正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,听她说完,放下笔,跟她一起走到前院。
两人站在门后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“会是谁?”巧英压低声音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树生摇摇头,“但来者不善。”
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。
先伸出来的,是一只穿着深紫绣花鞋的脚,鞋尖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绣鞋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,针脚细密,做工精良。
巧英心头一凛——缠枝莲纹样,那是钟家的标志。
一个女人缓缓走下车。
她一身绛紫色织金旗袍,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。
旗袍上绣着金线缠枝莲,华贵而精致。
外罩一件同色貂皮披肩,绒毛蓬松柔软,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细腻。
她的头发梳成了时髦的爱司髻,鬓边簪着一朵白色绒花,绒花做工精致,花瓣层叠,蕊心缀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。
绒花。
巧英的目光在那朵白色绒花上停留了一瞬。
苏城的女人,守孝才戴白花。
可苏曼婷没有丧事在身,她戴白花,是为谁?
“苏曼婷。”巧英低声说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。
陈树生一愣:“苏记绸庄的苏曼婷?
她来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巧英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“开门吧。
来都来了,躲也躲不过。”
福伯拉开大门。
苏曼婷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福伯,直直落在巧英身上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,那笑容里看不出善意,也看不出恶意,像是在打量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。
“钟小姐,冒昧来访,还请见谅。”苏曼婷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苏城官话特有的软糯,却字字清晰。
语气里没有丝毫冒昧的歉意,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巧英压下心底的警惕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缓缓走上前:“苏掌柜大驾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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