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来到钟家的第二十日,子时已过。
原料库的大门虚掩着,夜风像条冰冷的蛇,顺着门缝钻进来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。
一股诡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生丝发霉的酸臭与染料腐败的涩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巧英捂着口鼻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了眼前的一片狼藉。
原本洁白柔软的生丝,此刻表面爬满了细密的黑色斑点,像被无数虫子啃噬过一般。
手指轻轻一捻,丝线便化为粉末,断裂声清脆得令人心惊。
一旁的染料缸里,原本清亮如水的靛蓝、天青染料,变得浑浊不堪,底部沉淀着一层灰黑色的絮状物,像凝固的血块。
“这是……”巧英的声音发颤,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愤怒。
陈树生立刻快步上前,弯腰拿起一缕生丝,凑到鼻尖轻嗅,又用指尖轻轻捻了捻。
生丝一捻就断,指尖还沾着一丝黏腻的粉末。
他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,眉头锁成了川字。
“这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化学药剂,无色无味,掺在生丝和染料里,初期根本看不出来。”陈树生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化学专业人士的冷静,却掩不住底下的怒火,“可一旦用来织锦,不仅会让锦缎变色、脆裂,还会腐蚀织机的筘齿。
这是要断了钟家的根。”
巧英走到染缸边,俯身看着浑浊的染料,拳头紧紧攥起,指甲掐进掌心:“钟翰武,渡边一郎,你们太歹毒了!”
“英妹妹,别急。”陈树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“有我在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
我先取样化验,找出这种药剂的成分,说不定能找到中和的方法。
你现在安排人守好原料库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,清冷而寂寥。
巧英看着陈树生坚定的眼神,心底的慌乱与愤怒渐渐消散。
她轻轻点头,反手握住他的手:“好。
你安心化验,注意安全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
巧英安排了两个老织工守在原料库门口。
陈树生则取来玻璃试管,小心翼翼地从生丝和染料中取样,带回临时实验室化验。
而巷子里,一个穿西装的岛国人正躲在阴影处,冷冷地盯着原料库的方向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,确认计划得逞后,悄悄转身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极轻,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。
巧英安排好守卫,回到实验室时,已是子时。
实验室里,油灯昏黄如豆。
陈树生正低头专注地调试试剂,眉头紧紧皱着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,鼻尖还沾着一点淡灰色的粉末,模样有些狼狈。
桌上的试管架得满满当当,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。
“怎么样,有头绪吗?”巧英轻声问道。
陈树生抬头,看到她眼底的担忧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:“还没有。
这药剂成分很复杂,掺杂了好几种腐蚀性物质,一时半会儿很难分析出来。
不过你放心,我一定会找到破解之法。”
巧英看着他疲惫的模样,心里一阵心疼。
他本该是清华园里意气风发的学子,如今却为了她,在这充满毒气的实验室里熬着夜。
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碎丝:“别太急,慢慢来。
你已经熬了大半夜了,先歇口气。”
就在这时,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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