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试一次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挫败,语气坚定。
这已经是第七次失败了,可她没有放弃——这不仅是为了恒昌商行和军需订单,更是为了传承母亲的技艺,守住钟家染织厂的荣耀。
陈树生点点头,眼底也没有丝毫气馁,用竹夹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锦缎试样,浸入旁边的清水盆中。
锦缎入水,迅速吸饱水分,颜色深了一层,但依旧平整挺括,没有普通丝绸遇水后的软塌。
显然,防水层有一定的效果,只是脆性问题没有解决。
“浸泡一刻钟了,防水效果没问题。”陈树生看了眼怀表,语气带着几分欣慰,又有几分无奈,“就是这脆性问题。
我已经把树胶和明矾的比例调到三比一,韧性应该够了,可为什么烘干后,还是会龟裂?”
“不是比例问题。”巧英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再次翻开母亲的蓝色日记,仔细翻看。
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,仿佛能触到母亲当年的温度。
忽然,她眼睛一亮,指着其中一页,对陈树生说道:“你看这里——娘特别用朱笔标注:‘涂层需经三烘三浸,每次温差不可逾十度,否则必脆。
需用桑树皮汁调和树胶,增其韧性。
’”
她指着那些娟秀的小字,语气里满是懊悔与欣喜:“都怪我太心急,没有仔细看娘的标注。
我们之前只做了一次浸烘,而且没有控制好温差,也没有用桑树皮汁调和树胶,难怪会失败。
只是这三烘三浸,要耗时三天,而且每次的温度都要精准控制。
我们没有那么精密的温控设备,该怎么办?”
陈树生凑过去,仔细看着日记上的标注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,随即又苦笑一声:“原来是这样,苏姨考虑得太周全了。
精密的温控设备,我北平的实验室里有,可这里没有。
我们只能手动控制温度,慢慢尝试。
虽然麻烦一些,但只要细心,一定能成功。”
“太好了!”巧英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,眼底的挫败一扫而空,“只要有办法,再麻烦也没关系。
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,桑树皮汁我来安排人去采集,温度控制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”陈树生笑着点头,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动作自然亲昵,“不过今晚,我们不能再熬了。
你累了一天,快回去休息。
我也整理一下数据,明天我们再继续。”
巧英点点头,看着他眼底的疲惫,心里有些心疼:“好,我们都回去休息,明天一起努力,一定能试成的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小库房,夜色微凉,月光洒在染坊的青石板路上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织工们都已经下班回家,院里格外安静,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“沙沙”声,温柔而静谧,像是低语。
巧英刚回到自己的房间,还没来得及洗漱,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福伯慌张的呼喊:“大小姐!
大小姐!
出事了!”
她心里一紧,连忙打开房门。
福伯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气喘吁吁:“大小姐,老李头刚才巡夜,看到二老爷的手下偷偷溜进了原料库,在生丝和染料上撒了什么东西!
还和一个穿西装的岛国人说了几句话,那个岛国人胸前别着‘大和染织’的徽章!”
巧英瞳孔骤缩,握着门框的指尖泛白。
钟翰武,竟然勾结了岛国人!
“树生哥!”她立刻转头大喊。
陈树生刚走到自己门口,听到喊声立刻转身跑过来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。
看到巧英的脸色,他什么都没问,只说了一句:“走,去看看。”
三人快步往原料库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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