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天?”
“从库房烧了那天开始,就没怎么睡。”他在对面坐下,揉了揉眼睛,“巧英,你听说了吗?
宋哲元走了,张自忠留在北平了。”
巧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也听说了?”
“收音机里都在说。”陈树生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“我在清华的时候,听过张自忠的演讲。
他在二十九军当师长,来学校给学生们讲话。
他说‘军人最大的荣耀,是死在战场上’。
台下有人喊‘那你什么时候去死’,他没有生气,只是笑了一下,说‘该去的时候就去’。”
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现在他留在北平了。”陈树生的声音很低,“那不是他的战场。
那是虎穴。”
巧英看着他。
“树生哥,你觉得张自忠会当汉奸吗?”
陈树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会。
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巧英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看了几秒,站起来。
“我去实验室了。
第三版还需要做一些稳定性测试,三天后可以寄给军需处。”
“树生哥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去睡一会儿。
哪怕闭闭眼也好。”
陈树生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走了。
午后,钟庆堂来了。
他没有跑,是慢慢走来的,步子很重,像是腿上绑了沙袋。
他走进账房,坐下来,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起茶壶就灌,只是坐着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堂哥,怎么了?”
钟庆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巧英,我有一个朋友,在二十九军当参谋。
昨天晚上,我收到他的电报。”
巧英的手握紧了。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北平的城门关了。”钟庆堂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说宋哲元走的时候,兵荒马乱,很多家眷没来得及跟上。
说张自忠一个人留在北平,身边只有两个随从。
说日本人进了城之后,到处抓人,抓的是二十九军的散兵和抗日分子。
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说南苑那些学生兵,有几个没有死,被抓了。
日本人把他们关在北大红楼的教室里,不给吃不给喝。
说要让他们知道跟日本作对的下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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