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的手在银镯上停了一下。
“那几个学生,有没有清华的?”
钟庆堂看着她。
“树生有同学在那边?”
巧英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,红豆架上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摇着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弯一弯的小月亮。
“堂哥,你的朋友还说什么了?”
“说天津也完了。
三十号之前,天津就会失守。
说日本人占了天津之后,就会往南打。
下一站是保定,再下一站是石家庄。”钟庆堂顿了顿,“再下一站,是咱们这儿。”
巧英转过身。
“他有没有说,保定现在怎么样了?”
钟庆堂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。
“巧英,你是想问陆怀瑾吧?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“他没有说。
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保定的防线撑不了多久,最多一个月’。”
账房里安静了。
窗外的蝉叫得很响,像是在替所有人喊热。
巧英站在窗前,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很白,不是害怕的那种白,是晒的。
“一个月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够了。”
“什么够了?”
“止血带。”巧英走回桌前,坐下来,摊开账本,“一个月的时间,能做很多止血带。
够前线用一阵子了。”
钟庆堂看着她,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。
十八岁的姑娘应该坐在绣楼上绣花,或者坐在学堂里念书。
她坐在这里,面前摊着账本,算的不是利润,是人命。
“巧英,我去合作社了。
今天有几家铺子的原料快用完了,我要去调配。”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停下来,“巧英,你那把匕首,还带着吗?”
巧英从腰间抽出匕首,放在桌上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亮得刺眼。
“带着。”
钟庆堂点了点头,走了。
申时,春桃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。
一碗送到堂屋给钟翰文,一碗送到账房给巧英。
钟翰文接过碗,喝了一口,说了一句“甜了”。
春桃愣了一下,她煮了十几年绿豆汤,钟翰文从来没说过甜了咸了,今天说了。
“老爷,是不是糖放多了?”
“不是。”钟翰文把碗放下,“是心里苦。
嘴里吃什么都是甜的。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