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站在堂屋里,看着钟翰文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去,走进账房。
巧英正在算账,算盘噼里啪啦地响。
她看见春桃进来,没有停,继续拨了一会儿,把最后一笔账算完了才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老爷说绿豆汤甜了。
他说心里苦,嘴里吃什么都是甜的。”春桃的声音很小,像是在说一件怕被人听见的事。
巧英放下算盘。
“春桃,你去把厨房里的白糖罐子收起来。
这几天煮绿豆汤不放糖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。
“不放糖?”
“不放。
心里苦的人,吃什么都是甜的。
放了糖,反而觉得更苦。”巧英站起来,走到春桃面前,“春桃,你记住。
北平没了,天津没了,保定也快没了。
但我们还在。
人还在,织机还在。
织机不能停。”
春桃看着巧英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眼泪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。
不是硬,不是冷,是沉。
像一个秤砣,沉甸甸地挂在心里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但不会倒。
“小姐,我去把糖罐子收起来。”春桃转身走了。
巧英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
她拉开抽屉,想拿“经纬之心”,手指碰到了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但她认得那封信。
是陆怀瑾上次回苏城时带给她的。
她当时看了一眼,放在抽屉最底下,压在那张日文纸条和那个烟头下面。
她拿出来,信封已经有些皱了,边角卷起来。
她抽出信纸,展开。
纸是普通的军需处用纸,白色的,上面有几道折痕,有的地方被水渍洇花了。
字迹不大,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,像是怕别人看不清。
“巧英:见字如面。
前线的事,不便多说。
只说一句——钟记的止血带到了,伤兵说‘苏城钟记,活命的牌子’。
我在信纸背面抄了一段话,是林则徐的。
‘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’。
每次读到这两句,我就想起你。
你一个女子,守着一座坊,比我们这些扛枪的还难。
保重。
怀瑾。”
她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果然抄着那两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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