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螺春,今年新茶。”
陈树生站起来,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,叠好,放在桌上。
“巧英,我实验室还有事。
你去请喝茶,我回去盯试剂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巧英,银镯还亮着。
天热,别晒着。”
巧英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银镯。
镯子被太阳晒得温热,内侧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,但镯子还是亮的。
“亮着呢。
你去忙。”
他走了。
午后,天更热了。
巧英换了一件薄褂子,把头发盘起来,用一根银簪别住。
她照了照镜子,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汗——不是不热,是擦了。
她从小就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出汗的样子。
母亲说过,“英英,女人出汗像流泪,让人看见了,就输了。”
她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,但她记住了。
走出账房,经过灶房的时候,春桃正在煮绿豆汤。
灶火映着她的脸,红扑扑的,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她看见巧英,笑了一下。
“小姐,您去哪儿?”
“去堂屋。
爹一个人待着,我去看看。”
巧英走进堂屋。
钟翰文坐在收音机旁边,收音机开着,声音不大。
他手里没有捻佛珠,佛珠放在桌上,一颗一颗地排成一排,像是在摆阵。
“爹,您在干什么?”
“数数。”钟翰文抬起头,“英英,你知道从苏城到上海,有多少里路?”
巧英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不到一百里。”
“八十七里。”钟翰文把桌上的一颗佛珠往前推了一点,“从苏城到上海,八十七里。
从上海到苏城,也是八十七里。
炮弹飞八十七里,用不了多久。”
巧英伸出手,把那颗佛珠推回原处。
“爹,炮弹飞不到苏城。
上海还没打起来。”
“快了。”钟翰文看着女儿,“英英,你今天请人喝茶?”
“嗯。
六家掌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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