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雀纹样在锦面上渐渐浮现。

尾羽流光溢彩，蓝得透亮，金得耀眼，翅尖仿佛沾着晨露般晶莹。

连眼尾的细微纹路，都织得栩栩如生，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锦缎上展翅飞走。

刘先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，凑近了几分。

“这颜色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比传闻中的还要鲜亮。

苏夫人当年织的，也不过如此吧？”

巧英手下不停，声音平稳：“我娘的七色晕染，我还差得远。

这一匹只用了三色，还需改良。”

“三色？”刘先生倒吸一口气，“三色就能织出这般效果？”

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站在织机旁，静静看着。

那一瞬间，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十六岁的姑娘，和她身后那台老旧的织机之间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技艺，是魂。

苏宛卿的魂，钟家的魂，都在这“咔嗒咔嗒”的声音里，一代一代地传下来。

半个时辰转瞬即逝。

巧英缓缓停下织机，将织好的半匹锦缎轻轻取下，递到刘先生面前。

阳光洒在锦缎上，丝光流转，孔雀纹样愈发鲜活。

刘先生伸手想要触摸，指尖刚碰到丝面，又连忙收回，像是怕弄脏了这稀世佳品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放大镜，凑近了看丝线的密度、纹路的走向、颜色的过渡。

足足看了盏茶工夫，他才直起身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“钟小姐，”他的语气与进门时判若两人，带着几分敬意，“方才是我失礼了。

这锦缎的品质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

这笔订单，我定了。”

巧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：“刘先生满意就好。

不知要多少匹？”

“十匹‘孔雀东南飞’纹锦缎。”刘先生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半个月后交货。

价格好说。”

“十匹？”巧英沉吟片刻，“半个月的时间有些紧，但赶一赶，应该来得及。

不过刘先生，‘孔雀东南飞’工艺复杂，每匹需要一百二十块大洋，先付三成定金，交货时结清尾款。”

“一百二十块？”刘先生皱了皱眉，“钟小姐，这个价格，比市面上最好的云锦还贵三成。”

“物以稀为贵。”巧英不慌不忙，“‘孔雀东南飞’的纹样，天下只此一家。

刘先生方才也亲眼看过，这锦缎的密度、色泽、纹样，哪一样是市面上能见到的？

况且，您的客户指定要钟家的锦缎，说明他识货。

识货的人，不在乎多花几十块大洋。”

刘先生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钟小姐好口才。

也罢，一百二就一百二。

不过我还有个条件——这锦缎，必须是你亲手织的。

换了旁人，我不认。”

“自然。”巧英点头，“每一匹我都会亲自过手，保证品质。”

“那‘雨过天青’色染呢？”刘先生又想起什么，“我听说贵坊的‘雨过天青’也十分出名，色泽温润，不易褪色。

能不能一并订五匹？”

“‘雨过天青’的工艺比‘孔雀东南飞’简单些，每匹六十块大洋。”巧英答道。

“成交。”刘先生爽快地拍板，让随从拿出定金，一摞银元码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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