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让福伯拿来合同,提笔写下订单细节,字迹工整有力。
刘先生接过细看,忽然指着其中一条:“钟小姐,这‘逾期一日扣货款一成’的条款,是不是太苛刻了?
万一有个闪失……”
“刘先生放心。”巧英打断他,“钟家做生意,最重信誉。
我说半个月交货,就绝不会晚一天。
这条款,是对我自己的约束,不是对您的。”
刘先生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提笔签字画押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,夹杂着地痞的叫嚣声。
“钟巧英,你给我出来!”
钟翰武摇着肥胖的身子,带着四个流里流气的地痞,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。
他脸上挂着嚣张跋扈的神色,一进门就嚷嚷,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砸场子的。
他抬头看到八仙桌旁的刘先生,眼睛瞬间一亮,连忙收起嚣张的神色,凑上前,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:“刘先生,好久不见!
您怎么来苏城了?
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?”
刘先生皱了皱眉,语气冷淡:“二老爷客气了。
我是来和钟小姐谈生意的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“谈生意?”钟翰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,转头看向巧英,眼神里满是嫉妒,“侄女,你可别坑了刘先生!
这‘孔雀东南飞’纹锦缎,你娘去世后,整个钟家就没人会织了。
你一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,织的怕是赝品吧?”
他又立刻转头,对着刘先生添油加醋:“刘先生,我劝您三思啊!
这丫头年纪轻,根本没学会她娘的真本事。
您要是订了她的锦缎,到时候交不出合格的货,毁了恒昌商行的招牌,可就得不偿失了!”
刘先生的脸色微微一变,看向巧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巧英却不慌不忙,拿起桌上那匹刚织好的锦缎,展开在钟翰武面前:“二叔,你说这是赝品?
那你指给我看看,这锦缎哪里不对?
是密度不够,还是颜色不正?
是纹样走了样,还是丝线不扎实?”
钟翰武被问得一愣,盯着锦缎看了半天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他不懂织锦,只知道胡搅蛮缠。
巧英步步紧逼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二叔在钟家几十年,总该知道,‘孔雀东南飞’的纹样,尾羽是七缕金线并织,眼尾要有三色晕染。
你来数数,这锦缎上的尾羽,是不是七缕金线?
眼尾有没有三色晕染?”
她说着,指尖点在锦缎上,一处一处指给钟翰武看:“这是第一缕金线,这是第二缕……一共七缕,一缕不少。
眼尾这里,你仔细看——外层是朱砂红,中间是茜草粉,最里是胭脂色。
三色晕染,层层分明。
二叔,你说这是赝品,总得说出个道理来。”
钟翰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目光在锦缎上扫来扫去,像是想找出什么破绽,可那锦缎织得严丝合缝,根本没有半分瑕疵。
巧英微微一笑,又把锦缎往他面前递了递:“二叔要是看不清楚,可以凑近些看。
或者,我让人拿放大镜来?
刘先生那里就有一面,借你用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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