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晚上会醒两次。
醒了也不哭,睁着眼睛看。
看一会儿,自己又睡了。”
巧英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。
念瑾又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细细的,像小猫打呼噜。
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,他的手指立刻蜷起来,握住了她的食指。
力气不大,但握得很紧。
“春桃说,你们来重庆这一路,还顺利?”章佩瑜没抬头。
巧英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话题,不想让自己看见她红了的眼眶,就顺着说:“顺利。
路上遇到一次空袭,炸了路,车过不去。
填了路才走。
过西陵峡的时候,遇到日本人的炮艇。
船老大让关灯夜航,贴着岸边走,躲过去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云澜哥在上海截了一批货。
佐藤的货。
军用染料。”
章佩瑜的手顿了一下。
针停在她指尖,“沙沙”声停了。
“他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
他发了电报来,说平安。”
章佩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好。
你们这些年轻人,一个比一个能跑。”
巧英低下头。
她的手指还被念瑾攥着,暖暖的,软软的。
她能感觉到那只小手的脉搏,一下一下的,很快,像一只小鹿在跑。
“佩瑜姨,怀瑾——”
章佩瑜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他有消息吗?”
“他的部队在信阳。
陆长官说他还活着。
但……”巧英深吸一口气,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章佩瑜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把针线放下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黄葛树的叶子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不记得了,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,“那就让他慢慢想起来。”
“可是他一个人在信阳——”
“他在信阳,你在这儿。
隔着千山万水,你就是急死,也够不着他。”章佩瑜的声音还是平的,但巧英听出了一丝颤抖,“他活着,就有记起来的一天。
你等着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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