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没有再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念瑾。
孩子的呼吸声细细的,均匀的,像一根绷紧的丝线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——“英英,人在难处的时候,就低头看看手里的活。
活还在,人就在。”
“佩瑜姨,厂子到了重庆,得重新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章佩瑜拿起针线,继续缝,“地方我已经找好了。
城南有一间空厂房,原来是做榨菜生意的,老板跑回老家了,租金便宜。
你明天去看看。”
巧英看着她。
“佩瑜姨,您什么时候去打听的?”
“来了没事干,就到处走走。”章佩瑜没有抬头,“总不能闲着。”
巧英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像被风吹了一下就散开了。
但那是笑,是真的笑。
“佩瑜姨,您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么?”
“真好。”
章佩瑜没理她。
低头继续缝小褂子。
针穿过布面,“噗”的一声,很轻很稳。
第二天清晨。
城南。
空厂房。
厂房很大,梁很高,顶上铺着黑瓦,有几片碎了,阳光从碎瓦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个光斑。
空气里有一股酸菜味,发酵过的、闷闷的,像藏在角落里好多年的东西。
巧英站在厂房中间,环顾四周。
墙是砖的,很厚,很结实。
地面是水泥的,虽然裂了几道缝,但大体平整。
最让她满意的是排水沟——一条宽宽的沟沿着墙根走,出口通向外面。
做染坊,排水是第一位的。
“钟小姐,您觉得怎么样?”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,满脸堆笑,搓着手。
他就是这间厂房的房东,姓吴,说话带着浓浓的川音。
巧英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墙边,用手敲了敲砖墙。
“咚、咚”——实心的,厚实。
又蹲下来看了看排水沟,沟底没有淤积,流向顺畅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灰飞起来,在光斑里飘了一阵,才慢慢落下去。
“吴老板,租金怎么算?”
吴老板伸出三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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