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也笑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里没有银梭,银梭在腰带上别着。
她摸了摸腰带上的银梭,手指顺着缠枝莲纹摸了一遍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九月初七。
重庆。
城南厂房。
工人们把木箱从码头上搬过来。
一箱一箱,整整齐齐地码在厂房里。
赵桂兰打开第一个木箱,里面是一台织机的零件。
“啪嗒”一声,锁扣弹开,木头和金属的味道散出来——那味道有几分熟悉,像苏城的老染坊,又像在武汉待了一年多也染上的机油味。
“大小姐,这台织机还能用。
零件都在,没有生锈。”
巧英走过去,蹲下来,拿起一个梭子。
木头被磨得光滑发亮,上面还残留着靛蓝的颜色,深深浅浅的,像一块洗不掉的疤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颜色,转头对赵桂兰说:“赵姐,等厂子开起来,第一匹布,咱们染蓝色。”
“蓝色?
什么蓝?”
巧英想了想。
“雨过天青。
我娘最拿手的那个色。”
赵桂兰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,转身去拆下一个木箱了。
傍晚。
厂房门口的台阶上。
巧英坐在那里,看着天。
重庆的天灰蒙蒙的,云很厚,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。
但有一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对面的屋顶上,给灰瓦镀了一层金边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重,但很稳。
是章佩瑜。
“佩瑜姨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你吃饭。”章佩瑜在她旁边坐下来,递给她一个粗瓷碗。
碗里是热腾腾的面,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,几根青菜。
“春桃煮的。
她说你中午就没好好吃。”
巧英接过碗,筷子搁在碗沿上,“叮”的一声。
“佩瑜姨,我明天想去找陆长官。”
“找他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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