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点了点头,把布叠好,还给她。
“你去找那几个织户谈。
价格你定,但不能压太低。
人家也要吃饭。
谈好了,让他们先按咱们的规格织白坯布。
染料这边,我来配。”
傍晚。
厂房门口。
巧英坐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天。
重庆的日落比苏城晚,天边还有光,橘红色的,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屋顶染了一层暖色。
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是老周。
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没说话,掏出旱烟袋点上,“嗞——嗞——”,吸了两口,吐出一团烟雾,烟雾被风吹散了,融进暮色里。
“大小姐,明天有什么活?”
“染第一缸颜色。”
“什么色?”
“雨过天青。”
老周抽了一口烟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夫人当年染这个色,染了七缸才染出来。
前六缸颜色都不正,不是偏蓝就是偏绿。
第七缸才对了。”
巧英没有回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:“我知道。
我娘跟我说过。”她顿了顿,“她说是第七缸。”
老周抽完了烟,把烟袋在台阶上磕了磕。
“啪嗒”一声,火星灭了,烟灰散开,被风卷走。
“明天我早点来。”
他站起来,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“啪嗒、啪嗒”,一声一下,和昨夜的节奏一样——丈量着这个陌生城市的夜晚。
巧英坐在台阶上,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,慢慢暗下去,像有什么被一点一点抽走了。
她把红绳从衣领里拽出来,放在嘴唇上,没有亲,就贴着,感受着绳子的温度,和绳子上那缕似有若无的奶香味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——“呜——”低低的,长长的。
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。
她睁开眼。
灯还亮着。
她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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