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梦见那个女人的时候,会不会觉得冷?
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,直到一滴烛泪落下来,“啪嗒”一声,在桌面上凝成一粒琥珀色的小球,她才回过神。
她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念瑾在隔壁翻了个身,嘴里咕哝了一声,又沉沉睡去。
巧英闭上眼睛。
远处有江上的汽笛声,低低的,长长的——“呜——”像在回答她心里的那个问题。
第二天清晨。
厂房。
巧英站在东墙边,面前摆着一口刚装好的靛蓝缸。
缸是新的——不是新买的,是修过的旧缸。
缸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老周用铁箍箍住了,箍得紧紧的,像给伤口打了一道绷带。
天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正照在缸口上,在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纹路,把倒映的影子晃散了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。
“老周,试水。”巧英说。
老周拎起一桶水,慢慢地倒进缸里。
“哗——”水声在空厂房里回荡。
水沿着缸壁流下去,漫过缸底,漫到铁箍的位置。
巧英蹲下来,耳朵贴近缸壁,仔细听——“嗞嗞”,是水在渗漏的声音,但声音很小,渐渐就听不见了,像是水自己慢慢收住了。
“不漏了。”巧英站起来,伸手摸了摸缸壁,“下午就可以下料。”
赵桂兰从西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布。
“大小姐,您看看这个。”
巧英接过布,对着光抖开。
布是粗棉的,白色,织得很匀。
手感厚实,经纬密实,是一块好布料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昨天在街上买的。
本地织的,三毛钱一尺。
便宜,质量也不差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想着——咱们能不能跟本地织户合作?
咱们出染料和图案,他们出织机和人手。
咱们把布收回来,加工好了再卖出去。
这样不用等设备到齐就能开工。”
巧英愣了一下。
她用指腹摩挲着布面。
布在指间摩擦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在说话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英英,一个好商人,不是手里有多少东西。
是看到别人手里有什么,能把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赵桂兰,笑了,那笑容不大,但里头透着光。
“赵姐,你跟我娘越来越像了。”
赵桂兰也笑了。
“我哪有那么大本事。
我就是觉得,不能干等着。
设备不齐,人就先动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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