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心里有那个色。
我只是记住了配方,没记住那个色。
就是颜色差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明天再试。”
九月十八日。
第三缸。
巧英从井里打了一桶水,水是凉的,冰得扎手。
她把那桶水放在缸边,没有倒进去。
赵桂兰站在她身后,手里举着一盏灯,火光把巧英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厂房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缝隙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赵姐,你说我娘当年为什么要染这个色?”
赵桂兰想了一会儿。
“夫人说——‘雨过天青,是老天爷的颜色。
人染不出来,只能学。
学得像了,就懂了天的脾气。
’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她蹲下来,用手指在桶沿上划了一下,水珠溅在她手背上,凉凉的。
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说:“赵姐,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明天染缸里不要加明矾。
加盐。
井盐。”
赵桂兰愣了一下。
“盐?
盐能定色?”
“我不知道。
但我娘说过——‘有时候,最该做的事,不是加东西,是换东西。
’她说的是染布,也是做人。”
九月十九日。
第四缸。
盐加进去的时候,水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气泡,“咕嘟、咕嘟”响了一阵,像有什么在底下呼吸。
靛蓝在水里散开,颜色比前几缸都浅,浅得像刚下过雨的天。
赵桂兰的心悬了起来,但她没有吭声。
巧英站在缸边,看着那层浅浅的蓝色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既没有失望,也没有懊恼,只是看着。
布料入水,浸泡,捞出,晾干。
每一步都和前三次一样,但又感觉不太一样。
晾干后的布挂在竹竿上,在风里微微晃动,阳光照在上面,蓝得透亮。
薄薄的,像一片能透过光去的天。
老周蹲在墙角,把烟袋里的灰磕了磕,抬头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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