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娘说的。
她说——‘前几缸是学别人,第四缸才是自己。
’”章佩瑜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娘是个人物。
你也是。”
巧英没有接话。
她低头看着念瑾,他睁着眼睛,在看她。
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,像两块刚洗过的石子。
她动了动嘴唇,像是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伸出手,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念瑾的小手。
他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,和前几天一样。
章佩瑜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影,在暮色里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“怀瑾那边——陆正远来信了。”
巧英没有抬头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信送到了。
话也带到了。”章佩瑜顿了顿,“但怀瑾不在信阳了。
他所在的部队调防到了湖北,靠近武汉。
信辗转了几道才到他手上。”
“他……”巧英的声音有些涩,“他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。”章佩瑜的声音很轻,“但送信的人说,他听完那句话之后,在营房外面站了一个时辰。
没有动。
左手按在虎口上。”
巧英低下头。
她能感觉到念瑾的小手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痒痒的。
她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,又伸进去,让他重新攥紧。
“佩瑜姨,”她说,“您说他能想起来吗?”
章佩瑜沉默了一会儿。
院子里的黄葛树叶在风里沙沙响,每一片叶子都在低声说着同一句话。
远处有江上的汽笛声,低低的,长长的——“呜——”
“想起来也好,想不起来也好,他都是他。
他能活着回来,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。
你就等着,别急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念瑾,他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细细的,均匀的。
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把院子里的树、石桌、门框都镀上了一层暗金。
她把念瑾抱紧了一些。
“好。
我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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