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是深褐色的,埋在湿润的泥土里,露出的部分微微泛红,像陈年的锈。
她用手小心地扒开周围的土,把一小段根茎轻轻拔出来,放进竹篮里,没有折断它。
竹篮里已经装了十几根了,长短不一,根须完整,还沾着新鲜的湿泥。
她回到厂房的时候,陈树生正坐在实验台前,面前摊着那匹褪色的旧布,手里拿着放大镜在看,那布正是巧英昨晚带回来的母亲的遗布。
她没有打扰他,但陈树生听见脚步声,放下放大镜抬起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的目光落在竹篮里那一丛深褐色的根茎上。
“我在溪边发现的。”春桃把竹篮放在桌角,“我娘以前在苏城用过这种根,染出来的颜色偏暖,比茜草根更耐洗。
试试看,也许能用。”
陈树生拿起一根,对着光看了看。
皮是深褐色的,折断处露出淡黄的内芯,有一点涩味。
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用指甲刮了一点皮屑,看它在指尖上的颜色。
“你说的‘偏暖’——有多暖?”
“比茜草根暖一点。
像旧棉衣穿久了的那种暖。”
陈树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试试。”
春桃没有走,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那根根茎切成薄片,放入试管,加水,加热。
酒精灯的火苗在试管底部跳着,液体慢慢变色,颜色从淡黄变成浅褐,又变成一种暗红色。
陈树生把试管举起来,对着窗口的天光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色……可以替代茜草根。
而且更耐光。”他放下试管,“你在哪儿发现的?”
“出了城,往西走三里,有一条溪。”
“还有多少?”
“很多。”春桃的声音很轻,“那条溪边,长了一片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想起她蹲在溪边一根一根拔根茎的样子,忽然觉得那画面像一幅很久以前见过的画。
“春桃,你每天去码头买菜,还走那么远?”
“不耽误。”春桃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您只说能不能用。”
“能用。
而且——”陈树生拿起那根根茎,又放下,“这条路,比你想的更值得走。”
春桃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实验室。
她的布鞋踩在走廊上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。
入夜。
账房。
巧英坐在桌前。
那匹母亲的旧布摊在她面前,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刚才已经用放大镜把布边的暗纹重新看了一遍——“信可传,人不可留。
若能读到此处,替我看完。”她看完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它叠好,放回木箱底层,锁好。
她翻开“经纬之心”,拿起笔写道——
“十一月十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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