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月三日。
清晨。
里屋门口。
怀瑾站在门口,没有敲门。
章佩瑜已经在门后坐了很久。
她听见脚步声停住了,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,也没有等到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她站起来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——瘦了,黑了,颧骨高了。
他看她的眼神和走的时候不一样了,那眼神空了一截,像一口被掏过的井,但她认得他。
她站在门框里看着他,嘴唇紧紧抿着,发白的指尖扣在门框边缘,像在阻止自己倒下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,声音不高:“进来坐。”
他跨过门槛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,在他和她的影子之间拉成一道没有交叠的光线。
她看着他的手——虎口上那道疤还在,她认得出那道疤。
“你还记得我教你系鞋带吗?”她问。
他想了想: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三岁那年,教你系鞋带,教了三天,你学不会,急得哭。
后来我把你抱在膝盖上,握着你的手,一遍一遍地绕。
绕到第四天早上,你自己系好了。
你跑到我面前,把脚伸给我看。”她的声音停了一下,“你那时候说,‘娘,我学会了’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她伸手握住他的手,像很久以前那样,把他虎口上那道疤翻过来看了看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——苍老、骨节突出,但很稳。
“你缝的?”他问。
“我缝的。
你那时候才七岁,碎玻璃划的。
你捂着手跑回来,血从指缝里滴了一路。
我帮你洗了伤口,缝了四针。
你没哭。”她没有哭。
她没有松手。
“娘,我没忘记你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,像一颗被风吹了很久终于找到土根的种子。
章佩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窗外的晨光照进屋里,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那道光像一匹刚刚绷上织机的经线,还没有开始织,但已经稳稳地撑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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