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灯,记得账本,记得你翻页的声音。”
她没有抬头:“那就够了。
先记住这些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
他的手比来的时候干净了一些,指甲剪过了,虎口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的光。
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这道疤……我梦见有人握住我的手,把针穿过这道疤。
但我记不清那个人是不是你。”
巧英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。
她没有抬头,隔了很久她才开口,声音不高:“那道疤,是小时候在苏城被碎玻璃划的。
你娘缝的。”
“我娘?”
“你娘叫章佩瑜。
她住在武昌,后来搬到重庆。
你走了以后,她一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她现在在屋里。
念瑾睡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有了一个名字。
陆怀瑾。
有了一个儿子。
念瑾。
有了一个母亲。
章佩瑜。
有了一个正在等他的人。
钟巧英。
每一块碎片都在轻轻地朝他靠拢。
“我明天想见见她。”
“好。
明天我带你去。”
她合上账本,站起来:“去睡吧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:“巧英。”
她站住。
“你等我多久了?”
她沉默了很久:“从你走的那天开始。”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说话。
院子里只剩下黄葛树在风里的沙沙声,一下一下的,像在替她补上那一段她不肯用言语来度量的时间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追上她,只是站在那盏还亮着的灯旁边,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了。
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,低低的,长长的。
像在替他还不会开口的句子,先替他喊了出来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三样东西,然后转身走回屋里,把灯端起来,带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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