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搓得很慢,没有急着把它搓完。
念瑾翻过来的时候,正好看见他手里的绳子。
“唔!”
怀瑾把手里的绳子垂到念瑾能够到的位置。
念瑾伸手攥住,攥了一会儿,又松开了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又去抓自己脚上的袜子。
章佩瑜从灶房出来,看见怀瑾手里的绳子已经被攥皱了一截,但怀瑾没有放开,也没有收回去,就那么举着,让它垂在念瑾手边,等下一次被攥住。
她没有走过去,转身回屋拿了一顶小帽,走过来戴在念瑾头上。
“你爹以前也这样。
手里只要有绳子,就等你来抓。”
怀瑾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念瑾重新攥紧绳头的手上,落在那只还握不稳、却已经能握住一点什么的小手上。
他也伸着手,没有抽回。
入夜。
屋檐下。
巧英从账房出来的时候,看见怀瑾还在院子里。
他坐在台阶上,面前摆着那只空碗,膝头搁着那根搓了一半的麻绳。
他没有在搓,只是坐着。
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:“下午捣了一筐槐花?”
“嗯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不知道那是什么花。
但手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槐花。
染黄色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以前……也捣过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以前没有在染坊里捣过花。
但你看过别人捣。”
他想了想,没有追问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虎口上的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白的光。
“我今天坐在这里的时候,脑子里是空的。
但手好像记得一些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手比脑子走得快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
风从院子里穿过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
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:“那就让手先走。”
他没有回答,但他坐在那里,没有再问任何问题。
远处江面上的汽笛声穿破夜色,低低的,长长的。
他坐在台阶上没有动,手里握着那根搓了一半的麻绳。
入夜。
巧英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——
“元月六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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