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人生被截成两段，一段是模糊的，一段是空白的，中间隔着一道他推不开的墙。

念瑾又撑起来了，冲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个笑，心口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，但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叫什么。

他只知道，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，他离那道笑还隔着一层他跨不过去的东西。

傍晚。

灶房门口。

巧英从账房出来，怀瑾正站在灶房门口。

春桃在做晚饭，锅里的水汽漫出来，在他和她之间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
他看见她走过来，侧了一下身，像是想往旁边挪一步，但没有挪开。

“今天的靛蓝磨完了？”

“磨完了。”他抬起手，让她看了看指腹上的蓝色，“还剩一点。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碰他的手：“染上手了。”

“嗯。

洗不掉。”

“那就留着。”她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走进灶房。

他没有跟进去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。

他想起春桃转述的那句话——“冬天养好了，春天才好上路。”他不是不想走近她，他是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走近她。

他肩上的枪还没放下，记忆还没回来，承诺也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。

他能给她的，只有一句话，可他连那是句什么样的话都记不全。

入夜。

账房里。

巧英在灯下翻备用本。

怀瑾坐在她对面，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盏灯。

他坐了很久才开口：“巧英。”

她没有抬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走之前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
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。

“说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说我会回来。”

她翻了一页，声音不高：“你还记得你上次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：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你这次不会忘？”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染了靛蓝的指腹：“我不知道。

但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一件事——我不记得是什么事，但我记得我答应过。

所以这次再说一遍，我会记住。”

她没有抬头，但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会儿才继续：“那你再说一遍吧。

我听着。”

他开口：“我会回来。”

灯油快燃尽了，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

她合上备用本：“我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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