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在门口停。
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慢了一下——不是停下来，是比刚才慢了一拍。

像是心里有一根弦被风吹了一下，微微颤了颤，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。

他抬起没有提包袱的那只手，在空气里轻轻按了一下，像是在摸一道看不见的印记——那颜色已经嵌进指纹里，嵌进他还没完全记起的日子里。

他上了车，车门关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车开走了，尾灯在雾里慢慢变小，然后被晨光吞没了。

巷口空了。

春桃站在灶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没有喝。

章佩瑜站在门槛上，没有跨出去。

念瑾还在屋里睡着。

巧英站在账房的窗前，没有出去。

她看见那辆车的尾灯在雾里一点一点消失。

她没有数日子，也没有记时辰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把那道尾灯的光留在视线里，没有追上去，也没有转过身。

她知道他会回来。

但他还没有记起她，所以那道隔阂还没有完全跨过去。

没关系。

她等过他了。

她能再等一次。
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动黄葛树的叶子，沙沙响。

那声音像一匹布，正在被慢慢地、一梭一梭地织下去。

春天快来了，他走了。

但那条路他认得了——下次走，不会再迷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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