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脚步声不急,像一个人在测量夜晚的长度。
她放下笔,没有写。
她只是听着,听了好一会儿。
敲门声响起——很轻,两下,像敲给门板听,不像敲给里面的人听。
“进来。”
怀瑾推开门,没有跨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根麻绳。
他已经搓完了,收口处打了个结,结打得不太齐整,但没有散开。
“搓完了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那根麻绳:“嗯。”
“本来想留给你。
但想了想,还是带着走。
路上想不起来的时候,就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看了,就能想起怎么回来。”
她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身影,忽然觉得他比来的时候高了一些,不是个子高了,是站姿比刚来的时候更定了。
她知道他还没记起她。
但她知道他正在学,学怎么记住新的东西,学怎么把没来得及走完的路补上。
“那你就带着。”她说,“别弄丢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她叫住他:“怀瑾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你走的那天,我不送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好。”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她低下头,笔尖落在纸上——“元月十五日。
他的绳子搓完了。
他说带着走,路上想不起来的时候就看一看。
念瑾今天醒着的时候,他把他抱起来举了一下,念瑾攥住了他的食指,攥了很长时间,没有松开。
他学会怎么抱孩子了。
他走的那天,我不送他。
我怕我送了,他就走不成了。
春天快来了,他要上路了。
他还记得怎么回来。”
她合上账本,吹灭了灯。
元月二十日。
清晨。
巷口。
天还没亮透,巷口的雾还没有散尽。
一辆军绿色卡车停在巷口,车灯亮着,在雾里划出两道光柱。
怀瑾从院子里走出来,手里只有一只包袱,包袱不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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