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。
院子。
巧英在井台边洗念瑾的衣裳。
水很凉,她的手指冻得发红,但她没有戴手套。
春桃从灶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:“小姐,北碚那边来了话。
树生少爷昨天下山了。
他走到镇上了。”春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着,但是手在碗沿上多停了一会儿,像要等那句话落稳了才放下来。
巧英拧干手里的衣裳,在盆沿上磕了磕,晾上竹竿:“他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没说。
只说走到镇上了。
能走回来,就能走回重庆。”
巧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那就不催。
让他自己走回来。”她转身走进灶房,经过春桃身边时停了一下,“他走到镇上了,你就不急了。”
春桃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把粥碗放在灶台上,指腹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在确认一只碗的边缘是否还有没擦净的米汤,又像在试探一个还没有出口的回答是不是已经凉到了该喝的温度。
傍晚。
院子里。
念瑾坐在竹席上,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没有往嘴里塞。
他攥了一会儿,松开,又攥住。
章佩瑜坐在门槛上择菜,看着他的手指:“他学会松手了。”
巧英从账房出来:“松手了?”
“以前攥住就不放,现在知道松了再攥。
长大了。”章佩瑜没有抬头,“他爹走的时候,攥住了他的衣襟,攥了很久。
后来他睡着了,手松开了。
他知道该松了。”
巧英在念瑾身边蹲下来,看着他的小手攥住草茎,又松开。
她伸出手,让他攥住自己的手指。
他攥住了,力气比上个月大了一些,像一根正在慢慢长开的藤蔓,边缘还软,但形状已经在往某个方向伸展。
她让他攥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抽回来。
她没有急着离开那根藤蔓够不到的距离。
深夜。
账房。
巧英在灯下展开备用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她拿起笔,在空页上写——“二月二十四日。
林远山住在城西槐树巷,每天买米、煮粥、坐在门口看巷口。
他说他在等一个想明白的事。
庆堂在暗处守着。
明轩的信还没到。
树生哥下山了,走到镇上了。
春桃没有催他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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