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。
重庆。
城南。
清晨。
巧英蹲在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块旧布,布上铺着林远山留下的那袋土金根茎。
她拈起一根,对着晨光看了看——深褐色,表皮粗糙,断口处露出淡黄色的内芯,有一股极淡的涩味,像雨后泥土的气息。
她不知道它长在哪里,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该挖。
她只见过一次——母亲苏宛卿从山上回来,袖口沾着这种泥土的颜色,说:“今天挖到了一点好东西。”
她那时候还小,只记得母亲把那几根根茎洗了,切成薄片,晾在窗台上。
后来那些切片不见了。
母亲没有再提起,她也没有再问。
她蹲在那里,看着那些根茎,看了一会儿,从屋里取出一只小布袋,把根茎装好,系紧袋口,放在窗台上晒着。
她不知道林远山什么时候会再来。
但她知道,等他再来的时候,她得告诉他一些他还没写下来的东西。
同日。
城西。
槐树巷。
林远山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几页抄好的染方。
他反复看那一页关于“土金”的记录,目光停在那段空白处。
他父亲抄到这里就停了,没有写植物的名字,没有写产地,没有写采挖的季节。
他合上笔记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街上没有人,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声音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到屋里,拿起笔,在那段空白下方写了一行字:“土金。
根茎。
春分前后采挖。
泥土要干,不能带水汽。”写完之后,他停了一会儿,又补了一行:“以上是我猜的。
还没有验证过。”他放下笔,等着那行字变成一个被验证过的答案。
三月初六。
午后。
院子里。
陈树生坐在石凳上,面前摊着一本旧书。
他翻了几页,停下来,又翻回去,像是走了一段不算长但需要反复确认的路。
春桃从灶房端了一碗姜汤出来,放在石桌上:“喝了吧。
倒春寒,别着凉了。”
他端起碗,没有立刻喝,先看了她一眼:“你煮姜汤的时候,放了多少姜?”
“放了四片。”
“以前你放三片。”
春桃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:“四片暖一些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这次回来,说话比以前少了。”
陈树生喝了一口姜汤:“不是少了,是走得久了,有些话在路上说完了。”
春桃没有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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