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就回来了。”他放下粥碗,“北碚的竹子长高了。
春桃走的时候,笋尖才露头。
现在已经是竹子了。”
巧英看着他的脸——比走的时候瘦了,但眼底那层青灰色散了。
他坐在石凳上的姿势比以前稳,背挺着,肩膀没有塌。
她知道他还没有完全好,但她知道他能走了。
“那就在这儿住下吧。
屋子还在。”
“好。”
春桃从灶房出来,把空碗收走。
经过陈树生身边的时候没有停。
但她走回灶房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,像在等一句不会被她听见的话从身后追上她。
午后。
城西。
槐树巷。
林远山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信是今天早上从门缝里塞进来的,没有署名,但字迹他认得——是钟庆堂的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染方残本。
你找的东西在她那里。
她不知道。”
他看了很久,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没有站起来,仍然坐在门槛上,看着巷口的方向。
他在想——那本笔记在钟巧英手里,但她不知道。
那意味着她见过那本笔记,但她不记得,或者从来没有翻到过那一页。
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,拿出那本随身的笔记,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页面上画着几种颜色的配比,墨迹已经淡了,但线条还在。
他看了一眼,合上笔记,把它放进皮箱里,然后坐下等天黑。
傍晚。
账房。
巧英正在翻备用本,听见敲门声——不是院门,是巷口通往后院的窄门。
轻轻的,两下。
她抬起头,没有立刻去开。
又响了两下,比刚才稍重一些,像在确认有人听见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后门口,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——灰布长衫,圆框眼镜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
他的手指自然垂着,指关节处有一道淡淡的浅痕。
“钟小姐。
我叫林远山。”
巧英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让开门口:“我知道你是谁。
你来做什么?”
“我来问一样东西。”他没有跨过门槛,“苏家有一卷染方残本。
你母亲苏宛卿手里有过一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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