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知道那本笔记现在在哪里。”
巧英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:“你找我外公的染方?”
“不是找。
是想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父亲抄录过其中一部分。
我研究植物染料很多年,总有些颜色染不出来。
我想看看原稿。”
巧英站在门里,他站在门外。
暮色从他们之间穿过去,像一匹正在被裁开的布。
她慢慢松开门框,让开门口:“你先进来。”
他跨过门槛,走进院子。
她没有关门。
入夜。
账房。
灯亮着。
林远山坐在巧英对面,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。
笔记很薄,封面已经磨损了,边角卷起,纸页泛黄。
巧英把笔记从抽屉深处取出来,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从我娘的遗物里翻出来的。
我以为只是她的染方记录,从没想过里面有我外公的字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你找的东西,是哪一页?”
“黄色。
不是槐花黄,不是栀子黄。
是一种更沉的黄。”
巧英翻开笔记,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中间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那一页画着一株植物的根茎,旁边写着几行蝇头小楷,字迹与她母亲的不一样——更老,笔划更紧。
她没有看内容,把笔记转过去,让林远山看。
林远山低头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,没有碰到纸面,像在等一种颜色自己从纸里浮出来:“就是这个。”
他没有急着翻看。
他只是看着那一页,像在看一样他找了很久、但已经做好了它可能已经消失的准备的东西。
巧英收回笔记,合上:“你可以抄。
不能带走。”
“好。”
他接过纸笔,在灯下坐下来,开始抄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干裂的泥地上。
巧英没有看他在抄什么,只是坐在对面,看着他抄。
她认出了那个坐姿——和她母亲当年坐在灯下写字的样子很像。
深夜。
账房外。
林远山把抄好的纸页叠好放进怀里,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
巧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明天还来。
还有几页没抄完。”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“钟小姐,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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