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解开布袋,里面是一种深褐色的东西,像是磨碎的根茎。
她拈起一点,放在鼻下闻了闻,又放下:“这是——”
“我父亲在笔记里写过一种根,他叫它‘土金’。
说是长在南方山坡上的。
我试了很多种都不对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那本笔记里,画的根茎是带须的。
南方的土金,根须比北方的密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父亲笔记里,还有没有写别的?”
“没有。
他写到‘土金’这一页,下面全是空白的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还没来得及写。”
风从门口灌进来,吹动桌上的纸页。
巧英把那张纸翻到背面,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。
“我娘以前跟我说过一种颜色,叫‘秋分’。
她说那是她见过最沉的黄,像土晒干之后的那种黄。
她说那是外公调出来的。”
“你娘有没有说过她用过什么?”
巧英想了想:“她提过一种根。
她从山里挖回来的,只挖过一次。
后来我外婆把那些根处理掉,说怕人知道。”她的手指停在布袋边缘,“你等我几天。
我回去翻一下我娘留下的旧东西,也许能找到。”
林远山没有追问。
他把布袋推回她面前:“根茎留给你。
你找到了,我再来。”他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,到门口时停了一下:“钟小姐,你娘不告诉你这件事,也许不是不想让你知道,是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。”他走了。
巧英坐在灯下,看着桌上那只布袋。
她忽然想起明轩那封信。
他学会了写“娘”这个字,学会了把樱花夹在信里寄回来。
每个人都有一页还没写完的纸。
有人在学写字,有人在学调色,有人在等一封信从远方折好、启程,经过许多双手,终于落在它该落下的地方。
入夜。
账房。
巧英在灯下翻开备用本,把那枝干樱花的记忆写进纸页。
她想起张氏低头看花的样子,她看了很久,像在数每一瓣的边缘还在不在。
巧英的手在纸页上方停了一会儿,才落笔。
窗外风穿过黄葛树的叶子,沙沙响。
春桃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进来,放在桌角,没有问她在写什么,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。
巧英写完最后一笔,合上备用本,用手碰了碰封面。
那朵干樱花不在她这里,但它已经落进了另一个人的手心里,被收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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